王木匠刚从他那间漏风的作坊里钻出来，午后的阳光把他晒得直哈气。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刨花，木屑沾得到处都是，活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猴。"我说老周家的媳妇儿——不对，是周家妹子，你这手艺……"王木匠眯着眼，看见对面绣铺里有个姑娘正对着绷子比划。

那姑娘姓周，大名周绣云，街坊邻居们都喊她绣云。这姑娘手巧，绣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就是嘴巴严实得跟封了口的木匣子似的。王木匠是打杂木匠，手艺不错，就是嘴巴跟他的刨子似的，钝得跟块老树皮。

"绸缎变缎子，谁不会？"绣云把针往绷子上一插，头也不抬地回怼。

王木匠憋着笑，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刨花，"那木头还得一刀一刀慢慢抠，不是?"

绣云这才抬起头，眼睛斜飞 gjennom烟，"抠木头比绣花容易多了。"

"绣云，你那凤凰绣得怎么样了?"老周在外头喊。

"好了好了，急什么。"绣云应了一声，开始穿针引线。

王木匠看着那双灵活的手在绸缎上飞舞，心里头就跟那绷子似的，绷得紧紧的。这丫头嘴是利，可手是真巧。他盯着那凤凰的翅膀，忽然灵机一动，"我给你做对木雕的凤头凤尾，好不好?"

绣云眼睛一瞪，"木头凤凰能吃?"

王木匠嘿嘿笑，"那不能。不过这木凤凰能当你绣凤凰的肯定，让它俩并排站，谁也别想撇开谁。"

绣云哼了一声，不说话了。王木匠心里头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木头脑子，还能耍点小聪明。他跟绣云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一来二去就有点不对盘，却又像那 bolts and nuts，缺了谁都不行。

这天夜里，突然下起暴雨。王木匠刚收摊，就听见绣云铺子那边传来闷闷的响声。他赤脚踩着积水溜达到街口，看见绣云正站在门口发愁。

"雨太大，铺子门口的招牌快被淹了。"绣云咬着嘴唇，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木纹。

王木匠蹲下身，用手掌沾了水，正了正那歪斜的招牌，"我帮你扶着，你赶紧收东西。"

绣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王木匠心里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手攥得紧紧的。这丫头，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