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逼仗怎么还打不过去！”赵刚看着舷窗外翻滚的浊浪，用力砸了砸手上的炮擦布。炮擦布都烂成条了，他手上还是被炮管烫出好几道水泡，钻心地疼。

这艘破船，是他能指挥的最大的“战力”——一艘被日军炸断了两条航速的旧驱逐舰改装的小火轮，船上也就剩他手下这六十来号弟兄。三个月前刚开上这海的时候，谁不是热血沸腾？觉得跟鬼子在海上打游击，那该多威风！现在？现在就剩下二十多个能动的了，剩下的人要么重伤卧床，要么干脆他妈的掉队跑回了老家。

远处地平线，烟尘再再升起。赵刚扯了扯已经磨出毛边的军服领子，电台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心里更凉了半截——胶东半岛最后几个港口，也要丢了。这意味着，他们这支小小的海上敢死队，彻底成了孤军。

“老七，去看看机舱的情况。”赵刚朝旁边穿着救生衣，正一丝不苟地给炮弹上膛的战士喊道。老七是个油头粉面的伙夫，现在却比谁都稳当，脸上那股子紧张劲儿，全写成了肌肉线条。

“得嘞！”老七头也不抬，吼完又埋头干自己的活儿。赵刚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谁他妈不是在给日本人上膛呢？只不过他们装的是炸药，不是子弹。

炮火准备完毕。赵刚最后扫了一眼弟兄们，除了几个重伤员，所有人都站在了炮位上，手里攥着那点可怜的武器——几把歪把子藏在大腿侧面的下方，还有十几具集束手榴弹，用布一层层裹着，看不清记号。

“弟兄们！”赵刚的声音在闷热的炮舱里嗡嗡作响，“今天，咱们不抢码头，咱们炸他娘的船！”

话音未落，前方的探照灯已经照了过来，亮得能把人刺瞎。赵刚闭了闭眼，猛地一咬牙——开火！

“砰！砰！砰！”几发几乎是同时爆炸的炮弹在日军的巡逻艇周围掀起了水柱。小火轮左右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几个弟兄被震得往后缩。

“冲啊！”赵刚嘶吼着，第一个冲进了前方准备好的几箱炸药堆里，用一个引信点燃了导火索。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战舰，浓烟和火舌直冲天际。

“管他娘的攻击信号呢，走！”赵刚一把抓住身边还在犹豫的老七，把他推进了爆燃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