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外面鬼叫，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跟 camp 房顶上那几片破瓦片子似的。林海涛皱着眉头从床底下爬出来，身上板凳印子一道道，昨晚睡得跟死狗似的。他摸索着墙角，摸到烟蒂和空酒瓶，锡纸还在。看来老孙还是没改酒鬼的毛病。

“操！”林海涛骂了一句，没心思收拾这烂摊子。今儿可是要开拔，上船跟鬼子干仗。他摸出那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军装穿上，鞋底都快磨平了。站在昏暗的营房里，林海涛心里直犯嘀咕。

“涛子，准备好了？”门口传来老张的声音，他挎着个旧帆布包，脸上灰扑扑的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嗯，张哥。”林海涛应了一声，拿起那把挂了铜锈的旧步枪。

老张乐了，嘴一撇：“我就知道你这小子猴精。路上小心，今儿这仗不好打。”

出了 camp 房，天刚蒙蒙亮。长江口黑黢黢的，像条巨蟒匍匐在地上，水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味，冷飕飕的。几艘破船歪在岸边，枪眼都没糊上子弹。林海涛跟着队伍往码头上走，脚下的石子咯吱咯吱响，像踩在几具尸体上。

“都他妈打起精神来！”指导员老孙突然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喷了前面人一脸。他脸色铁青，眼睛里凶火直冒。

队伍里有人打了个哆嗦，低声骂了一句：“操，昨晚没喝醉死了吗？”

老孙耳朵尖，猛地扭头：“哪个说的？站出来！”

那人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

“妈的，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老孙哗啦一下抽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那人，“老子要是不饶你，现在就誅了你！”

周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林海涛心里直叹气，这老孙平时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刻倒挺狠。

“算了，”老孙把枪收回去，声音还是像敲锣似的，“都别他娘的分心，今儿要跟鬼子干一场！活下来的，都有赏！”

长江口方向突然传来几声闷响，炮弹在远处炸开，掀起一片水花。海面上远远地出现了几条黑乎乎的影子，像几只张牙舞爪的恶狼。

“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操他妈的！”老张咆哮一声，抄起枪就往船头冲去。其他人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呼啦啦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