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抬起头，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出神。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风一吹，影子就晃悠，像条不安分的小蛇。他今年十五了，是村里有名的好小伙，可好小伙也没辙，家里穷得叮当响。

“阿爸，娘，我回来啦。”云帆喊道，声音有点软。

正屋的窗户“梆梆”敲了两下，没人应声。云帆皱皱眉，习惯性地探头往里瞧。只见炕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那是他爹，另一个四十出头，是他娘。两人都盖着薄被，眉头紧锁，呼吸声粗重。

云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跨进屋。屋子里一股子药味，他爹那张常年劳作的脸上，此刻又添了几道褶子，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

“阿爸，您怎么了？”云帆放下手里的破棉袄，快步走过去。

他爹摆摆手，声音沙哑：“没啥，老毛病了。”他指了指身边的旧木柜，“你看看，就剩这点了。”

云帆拉开柜门，心沉到了谷底。柜子里只有几块发硬的饼子，半袋玉米面，还有个空空如也的药罐子。他娘挣扎着坐起来，枯瘦的手指捻着一块饼，轻轻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尝尝，我早上偷偷藏的。”

云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这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他实在咽不下。他娘叹了口气，把饼放回嘴里，慢慢嚼着，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树底下踢球，玩得正高兴。那球“啪啪”砸在地上，惊起一群麻雀。其中一个跑得慢的孩子被撞到了，他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云帆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涩。他蹲下身，捡起球，拍了拍上面的土，递过去：“给你。”

那个孩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嘴一瘪，又开始哭。旁边几个孩子也停了下来，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云帆没多想，转身进了自家那间小偏房。他流浪过几次，啥苦都吃过。他拿起门后背着的破柴火，开始往院子角落里拖。那柴火又黑又重，他拖两下就气喘吁吁，汗水把衣裳都浸湿了。

他娘在屋里喊：“歇歇吧，歇歇吧。”

云帆头也不回：“没事，没事。”他娘的咳嗽声越来越重，他心里发慌，手下的劲头却更大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