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从城里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剩下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个破背包，手里还揣着那张皱巴巴的高考准考证。村里口风紧，一传十十传百，说他落榜了，被媳妇赶回来，活像个丧家之犬。

“林峰，你可算回来了！”老丈母娘王翠花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忙抢过他的背包，嗓门洪亮。“去你那破包里翻翻，看有没有吃的？家里刚炖了鸡汤，你饿了吧？”

王翠花是村里有名的能人，男人早去世了，靠着养几只鸡几只鸭，还开了个小卖部，在村里小有名气。林峰媳妇赵雅就是她闺女，当初那个十里八村都摇头说丑的女娃，如今却把林峰哄得跟三头小猪似的。

林峰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接过大妈递过来的鸡汤碗，热气腾腾的，他呼出一口白气，心里有点暖。刚回村里那阵子，他确实难堪，家家户户串门都带着看戏的嘴脸，孩子向他投来石子，大娘大婶在背后指指点点。

“林峰，别理他们，”王翠花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穷怕了就啥丑话说不得。我闺女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在村里人听来，简直是莫大的侮辱。谁不知道赵雅当年是没人要的丑女，林峰图啥？可只有王翠花和赵雅知道，林峰当初在城里打工，见过多少世面，他是真心看中赵雅的善良和韧性，不是看上她的脸。

“妈，我去地里看看。”林峰喝了口鸡汤，放下碗，“村里人……”

“爱嚼舌根是正常，”王翠花打断他，“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开的那个小卖部。”

林峰愣了一下，顺着大妈指的方向看去。就在村口，一排崭新的砖瓦房，崭新得像刚贴上去的墙皮。这可不是他钱，是大妈前阵子东拼西凑，又找亲戚借了点，硬是把村里的旧小卖部翻盖成了这样。

“这……妈，这钱……”林峰眉毛都竖起来了。

“钱嘛，慢慢还，”王翠花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了无牵挂，“你只要好好干，把咱们村弄好，钱有了，脸面就有了。”

那天晚上，林峰失眠了。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蛐蛐叫，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混下去了。高中毕业那年，他偷偷去城里打工，进过工厂，当过保安，最苦的时候连 sleeping bag 都舍不得买，啃着馒头一路爬到城市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