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吗？” 唐明轩心里嘀咕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艺术馆招牌式的闪亮灯光，有点晃眼。他不是没去过这种场合，只是每次来，都觉得像被塞进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箱里。人群拥挤，香水味混杂着各种嘈杂的谈笑声，让他头疼。

他本打算只进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画展，然后早点溜走。教了十几年书，他对艺术这种东西，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只剩下麻木的应付。学生偶尔会鼓起勇气问他对某个展览的看法，他总是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然后翻几页厚厚的艺术史书，找出几句专业术语，把人打发走。这招屡试不爽，学生渐渐也不敢多问。

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入口处，没有立刻进，反而看着门口滚动的人流，有点发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正和朋友有说有笑地往里走。她的笑容很亮，像投入闷水里的石子，瞬间就能漾开一圈圈涟漪。唐明轩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姑娘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目光很清亮，像山泉水一样，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探究。唐明轩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假装看路牌。

“嘿，你看前面那个穿白T的。” 女朋友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声说，“是不是有点眼熟？上周我们在三角洲咖啡见过。”

姑娘顺着朋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眼睛倏地睁大了。她回过头，脸上泛起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对朋友说了句什么，然后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唐老师？” 她的声音很清脆，像风铃一样，“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唐明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是你啊，小同学？上周的咖啡店吗？”

“对对对！” 姑娘用力点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你那天在看书，我朋友拉我去的，没想到你也在。”

“小同学太巧了。” 唐明轩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烫，他三十五了， Email 里开始冒出“老师”的称呼，感觉自己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