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迟，灰蒙蒙的，像是有人把一块块脏抹布盖在了天上面。王磊眯着眼，从破洞的棉袄里挣扎出来。身上冷得像掉进冰窖，但饿得肚子咕咕叫，喉头也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昨晚，炮火烧得天翻地覆，他和老婆孩子躲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靠着几块硬面包撑到了天亮。隧道口黑漆漆的，透进来一缕缕灰白色的光，带着硫磺味。王磊咳嗽了两声，扒拉着门口的碎石堆。

“老李，醒醒！”他低声喊。

身边的李翠花没动静，脸冻得发紫，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王磊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她的脖颈。凉，彻底凉了。

“完了……”王磊心里咯噔一下，拳头攥得死死的。他转身，把孩子往怀里揽了揽。小家伙大概才七岁，正迷迷糊糊地抽搐，小脸煞白得像纸。王磊把他搂得更紧，声音发颤：“小宝，爹带你找吃的，好不好？”

小宝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哼唧了两声。

王磊咬了咬牙，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地铁隧道里了。他弯下腰，开始往隧道深处走。隧道里阴冷潮湿，脚下踩着碎玻璃和不知名的东西，嘎吱作响。到处都是粪便和呕吐物的气味，还有死人的腐臭。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王磊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生锈的扳手。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是一只野狗，体型比家犬大，毛色杂乱，眼神凶狠。它正趴在地上啃什么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磊慢慢地蹲下，把小宝藏到身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狗立刻停了下来，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的声音更响了。

“嗷呜……”王磊喉咙发干，硬着头皮说道，“朋友，吃点东西吧。”

狗龇着牙，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王磊知道，讨价还价没用了。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扳手，摆出了战斗姿态。

狗也站了起来，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王磊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已经发硬的馒头，掰了一小块，扔在地上。

狗愣了一下，随即扑了上来，叼起馒头，头也不抬地跑回隧道深处。

王磊看着它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馒头够它吃一顿的，自己和孩子还能再撑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