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不大不小，砸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闷响。阿阮放下手里的墨锭，看着窗外。梧桐叶被雨水泡得蔫蔫的，贴在青石板上，像打翻了颜料，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她没动，就这么坐着，盯着那些叶子看。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戏谑。

阿阮头也没回，闷闷地应了句：“没想什么。”

进来的是教书先生，周子书。他穿着件青色直裰，袖口挽着，露出白皙的手腕。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在他脸上冲出几道小沟。他手里拿着把油纸伞，没打，雨水正哗啦啦地往身上浇。

“哟，还蹲在窗户边呢。”周子书走近，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儿怕是教不了课了。”

阿阮这才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在算计什么。她没说话，自顾自收拾起东西，把墨砚里的水倒掉，重新研了一遍墨。

周子书赖在椅子上，也不急着走。“怎么，嫌我烦了？”他凑近了点，声音压低，“我可听说，你前面那个先生走了，家里头安顿好了就打算不教书了，说是要回去种田。”

阿阮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周子书嘿嘿一笑，继续道：“我跟你说，那可不行。你这儿缺个先生，我可是一天也离不开你。”

阿阮抬眼瞪他，周子书立马把笑容收了收，但眼神还是没软。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比她还高半个头，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三年了，阿阮。我等了三年，可不能再等了。”

阿阮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她抬手去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他强迫她看着自己，声音里没了平日里的油滑，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给你写了三封信，你都没回。我托人打听你的情况，都说你守着家馆，就你一个人。我就知道，你等着。”

阿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是等着，等他来，等他告诉她，这场分离是暂时的。可他没来，信也没回，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等到她都快忘了，他还能记得。

周子书见她不说话，松开手，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