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不大不小，砸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闷响。阿阮放下手里的墨锭，看着窗外。梧桐叶被雨水泡得蔫蔫的，贴在青石板上，像打翻了颜料，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她没动，就这么坐着，盯着那些叶子看。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个角，风一吹就容易散了。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戏谑。

阿阮没回头，也懒得搭理。那人倒是不恼，自顾自走到窗边，一脚踢开窗板，雨丝顺着缝隙钻进来，在他脸上拍得生疼。他伸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笑，看着阿阮：“怎么？今天不高兴？”

阿阮终于转过头，眯着眼看他。那人来头不简单，是知府大人的远房侄子，姓沈，外号沈猴，性子跳脱，嘴皮子更利索。虽说比她大几岁，可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除了能教她读书认字，也没啥正经本事。

“沈公子，”阿阮淡淡开口，“不高兴的人是你。”

沈猴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哟，还知道是我？我还以为这屋里就你一个闷葫芦呢。”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阿阮刚写完的字，眯着眼打量，“别小家子气了，知府大人说了，你教书教得不错，以后给你涨三成束脩。”

阿阮依旧没动，心里却咯噔一下。涨三成，意味着她可以多赚些钱，给家里寄回去。可她不知道，这么点钱，够不够沈猴挥霍。

“别光看着，赏脸说句话啊。”沈猴挠挠头，显得有些无奈，“知府大人说了，你性子闷，得有人陪你说说话，不然将来嫁不出去。”

阿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很轻：“我嫁不嫁得出去，与你何干？”

沈猴挑眉：“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再说了，你若嫁了我，我给你赎了身，让你自由自在地做 chủ。”

阿阮心头一跳，随即冷笑：“公子慎言。我我爹娘在世时，许了人家。虽是冲喜，可八字都合了，哪有轻易反悔的道理？”

沈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才道：“哦，是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阿阮打断他，“以为我阿阮是没人要的？还是以为知府大人口惠而实不至，只是拿我取乐？”

沈猴沉默了，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些。他看着阿阮的脸，眼神复杂，半晌才道：“那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