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小了点，树叶子滴着水珠，哗啦哗啦往下掉。阿阮坐在窗边，手里那本《论语》看着看着，字就往旁边挪。她没在意，就那么望着外面。

“阿阮，” 柳先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过来搭把手。”

阿阮头也没回，“忙呢。”

“就一下下，帮我扶着帘子。” 柳先生的声音挺不耐烦，她心里“咯噔”一下。

帘子被一股子蛮力拽过来，阿阮往外走，脚下一滑，差点栽倒。柳先生手快，一把扶住。两人离得近，阿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木质香，像是刚翻出来的旧书页。

“小心点。” 柳先生的声音在她耳边，有点低。

阿阮往后退了两步，“你……”

“什么？”

“没什么。” 她抿着嘴，心乱得很。雨天的院子，连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黏糊糊。

柳先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洗那盆墨。水珠子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掉，他也不拂，就这么任由它们流着。阿阮看着，心里那点别扭憋得慌。

“老师，” 她鼓起勇气，“你……昨日说的那个字，我还没弄明白。”

柳先生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毛笔，温水顺着笔尖往下滴。“哪个？”

阿阮把书卷起来一点，指着上面一行，“‘工’字那边的。”

柳先生走近了些，蹲下来，和阿阮视线差不多高。“‘工’，一日为‘工’，一日为‘工’，左边日头，右边力，起笔藏锋，收笔如刀劈斧削，力透纸背。”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可以观察观察院子里的梧桐。你看它，风多大都没用，枝干还是那么直，不会轻易弯了。”

阿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亮亮的，像映着雨。她忽然不想问别的了，就盯着那盆墨水看，墨点在木盆里轻轻晃，散开一圈一圈的乌云似的。

“要走了。” 柳先生的声音又响起，她一惊，回过神来。

“哦。” 阿阮应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

柳先生拍了拍她的手，“我先走，晚上给你送书来。”

“好。” 阿阮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口。

雨又大了点。阿阮站起身，走到池塘边。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像碎银似的。她伸出手，接住一滴，凉飕飕的，就那么滑开了。

她记得他说过，等她能读懂那些古书时，他就带她去看山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