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拎着竹篮子进门的时候，阿阮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论语》，看得入神，连他回来都没听见。他直接走到她身后，轻轻摇了摇头，逗她：“还看呢？眼睛都快掉书里去了。”

阿阮这回倒是回头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地问：“采了多少野菜？”

“不多不多，”王先生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扬扬眉毛，“就几样。山蒜三把，山栀子一小捧，还有几朵野菊花，闻着香。”他从篮子里拿出山蒜，翠绿地摆在桌上，“尝尝？自家采的，没沾农药，贼干净。”

阿阮没动，只问：“山栀子熟了吗？”

“嗯，快了，”王先生拿起一朵，指尖轻轻捻着花瓣，“再过两天，就能染裙子了。去年染的那件，邻居张婶都夸好看。”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像在说件特别得意的事。阿阮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去年那件浅紫色的裙子，确实是花了心思染的，用的正是山栀子汁。染完她自己都觉得挺别致，没想到王先生还记得这么清楚。

“对了，”王先生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前儿说书里那句话读不下去，我给你捎了本《唐诗三百首》来，放你书案上了。”

阿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谢谢。”声音还是那么轻，像蚊子哼哼。

“谢什么，”王先生拿起野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我又不指望你请我喝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觉得你闷，看啥都闷，读点诗，换换脑子也好。”

阿阮没接话，低头开始洗山蒜。水龙头哗哗响，水珠溅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先生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忽然说：“阿阮，你性子闷是闷，可有时候……也挺好看的。”

这话让阿阮的手一抖，篮子里的山蒜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捏紧了盆边，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王先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闷闷的，又带着点甜。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随意翻翻，看到陶渊明的《饮酒·其五》，念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他念着念着，眼珠一转，突然凑到阿阮身后，压低声音学陶渊明：“贤弟啊，可知为何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