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睡？”张建国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嗓子干得像撒了盐。他挣扎着坐起来，脑袋还是懵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老婆王秀梅那张写满不爽的脸近在咫尺，她正叉着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睡你个头！”王秀梅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建国脸上了，“老娘起来好几个小时了，看你这磨磨蹭蹭的样儿，是不是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老娘告诉你，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就滚蛋！”

张建国看着王秀梅，心里五味杂陈。这女人，当初是瞎了眼才跟他凑一块儿的。没文化，脾气还臭，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干活儿。当初要不是看在两个娃面上，他早就踹了她了。

“没……没有……”张建国含糊其辞，眼神躲闪，“就是……就是起晚了。”

王秀梅哼了一声，扭头进了厨房。听见洗漱的声音，张建国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屋里冷锅冷灶的，两个孩子在角落里玩泥巴，见他起来了，才放下手里的泥巴，跑到他跟前喊：“爹，爹！你醒了！”

张建国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心里叹了口气。大儿子叫张磊，十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小女儿叫张芳，七岁，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两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大的负担。

“爹，早饭吃什么？”张磊怯生生地问。

“不知道……”张建国摇摇头，心里一阵绞痛。他怎么养活这两个孩子？他妈死了这么久，自己又得病休息了小半年，家里就指望着一亩三分地了。可这年头，种地能有多少钱？

“妈，你说建国他……”张芳小声跟王秀梅说。

王秀梅瞪了她一眼：“少废话！快去上学吧！没看见建国要起早了吗？”她顿了顿，又对张建国说，“你赶紧下地吧！别他妈赖在屋里！”

张建国没吱声，默默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他走出屋子，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看着院子里那几畦干裂的土，张建国心里一阵发凉。种地，能养活一家人吗？

他扛起锄头，走向田里。田埂上，几个邻居也正扛着农具准备下地。张建国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心里却越来越沉重。他今年才三十五岁，正当壮年，却要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发愁，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