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走后，张建国累得直挺挺倒在炕上。半夜三更的，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女人就是个麻烦，跟他这坎上辈子就结下了。可她一走，他脑子里反而乱烘烘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老张，你咋还不睡？”左边炕里传来小虎子睡梦中含混的嘟囔。 “睡，睡……”张建国含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白天那根电线杆子的事，他心里还挂着。上午跟老同学老刘碰头，老刘跟他提了一嘴，说现在乡下搞推销，比城里好混。人家城里有的是勾心斗角，乡下人朴实，买你东西就是图个实在。

张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手头这玩意儿，电线杆子上的电缆头。以前在厂里，他就琢磨过这东西。那时候铜都贵，谁家装灯泡、修电视，不都得找他这个老电工伸手？后来市场经济一上来，这玩意儿就贬值了。可张建国觉得，这玩意儿未必就没人要。

“铜，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货！”他喃喃自语，“现在谁家不缺电线？城里人搬家、乡下人盖房，哪个不要？”

想到这儿，他猛地坐起来。电费账单！他翻了翻家里那几本破破烂烂的账本，心惊肉跳。这一个月下来，水电煤气，哗哗地流钱。老婆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就那么几百块，还不够孩子交学费、家里开销呢。王秀梅那点破事儿，也跟钱扯不清。

“得想法子，得赶紧想法子……”张建国抓了抓头发，额头上全是汗。

小虎子翻了个身，醒了过来：“爹，你咋了？跟谁说话呢？” “没事儿，爹做梦呢。”张建国赶紧闭了嘴。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哪是做梦，是想辙呢。他这人，搁谁谁烦，可要搁身外头没本事的人，那就是个宝。为啥？他能吃苦，能熬夜，肯琢磨。

“老刘说，卖东西就得量大，还得便宜。不能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张建国惴惴不安，“可我这有啥货呢？就那几根电缆头，够干啥的？”

正琢磨着，小刚子也醒了，躺在炕尾嘀咕：“长大了，也不让人睡觉。” “你醒了就别瞎叨叨，赶紧睡你的。”张建国吼了句，心里却更乱。

他放下账本，借着窗外一点点天光，仔细看了看那几根放在门后边的电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