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市中心的钟楼拼命敲着，像是敲在自己腐朽的骨头上。我缩在出租车后座，被雨水糊了一脸。司机大叔正哼哧哼哧换着轮胎，轮胎和扳手砰砰响，震得我脑袋嗡嗡的。副驾驶座上，那个叫“夜莺”的女人睁着眼睛看我，她左眼角挂了道血痕，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盏在雨里发烫的探照灯。

“离我们远点，”她声音是那种在耳膜上刮砂纸的沙哑，“闹钟还没响呢。”

闹钟？我正琢磨着这女人怎么知道我大脑里装了个闹钟。我脑袋里那个玩意儿原本是备用项，防止我走火入魔彻底忘词。现在看来，大概是时候启动了。

钟楼敲了第六下的时候，雨突然停了。雨后初晴的阳光像刀子似的刮在我脸上，世界突然变得亮得刺眼。出租车外的景象全是扭曲的，水泥路弯曲得像水管里的虫子，路边的电线杆连成一片，正互相摩擦、啃咬。人群在尖叫，有人发疯似的奔跑，有人被钉在地上，变成铁匠铺里的钉子。

夜莺拽着我的胳膊就冲出去。“抓紧我！”她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里变形。我低头看，她的脚尖踩在一片不断膨胀又缩小的液态金属上。

“这是哪儿？”我差点把脑里的闹钟吼出来。

“不知道，”她喘气，“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周围全是倒计时的人。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像被拆解的机器人一样，零件哗啦啦地倒出来，扭曲重组。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头发挂在空中，正在把自己变成蒲公英。旁边一个大叔，正在把自己拆成薯片，一片片飘走。

“这他妈是闹钟？”我彻底懵了。

夜莺一把把我推进一辆出租车，自己爬了进来。司机大叔还在补胎，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

“我靠……”大叔一屁股坐上去，差点压到夜莺，“闹钟要响了？”

夜莺没理他，直接把车顶掀开，一跃而上。她踩着房顶，像个灵活的耗子，在建筑的缝隙里穿梭。我看着她，脑子里嗡嗡响，那该死的闹钟好像真的要响了。

“夜莺你疯了吗？”我喊道。

她回头，雨水顺着她的脸冲下去，像一条条流动的刀刃。“去死吧！”她低吼。

出租车在扭曲的街道上疯飙，车身发出刺耳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