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天刚擦黑。林薇拖着十几斤重的旅行包，把脸埋在膝盖里。包里装着她的所有家当，半箱零食，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小木头熊玩偶，塞在最底层，抓着她旧T恤的带子。这里是市中心最破败的中学后门，锈迹斑斑的铁网拦着，生锈的锁早就被人掰了，吱呀一声，她爬了进去。

刚进去那会儿，林薇还试探着喊了嗓子：“有人吗？”没动静。她又喊：“同学！有人吗？”回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传来， distorted，像揉碎了的玻璃。她打了个寒颤。

下午三点，她从家里跑出来的，就穿了一条棉麻连衣裙，背了个帆布包。家里没人应门，开门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表情严肃得像在解剖台前工作。她后来才知道，自己家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发现了她，跟过来的。原来她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失踪了，具体哪天没人记得，只知道那天放学后，她没回家。

“林薇，你知道自己名字吗？”白衣人推了推眼镜，“你爸妈……” 林薇没接话。她只是觉得眼皮发沉，脑袋嗡嗡响。走到操场，主席台上落满灰尘，干枯的银杏叶在风里翻着，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币。

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教室窗户都没关，风刮进来，窗户纸哗啦哗啦响。她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桌椅歪歪扭扭地站着，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黑板蒙着厚厚的灰尘，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个小男孩正在画一个比他还高的超人。

林薇蹲下去看，那超人穿着红色的紧身衣，拳头挥舞着，好多小怪兽被踩在脚下。她盯着那超人看了好久，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那么鲜艳的颜色了。

她继续往前走，拐进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音乐教室。钢琴蒙着白布，像个睡着的人。布一掀开，黑漆漆的，琴键泛着油腻的光。林薇走近了些，手指触碰到琴键，冰凉。她试着按了一下， mp3里突然传来一阵很旧的童谣，像是幼儿园放学的歌，断断续续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林薇猛地站起来，耳朵嗡嗡响。歌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她突然想起很多模糊的画面：阳光灿烂的滑梯，沙坑里堆的城堡，还有一群穿着小白球鞋的小脑袋追着皮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