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叼着旱烟袋，眯着眼往城东溜达。那天下午晒得人头发懵，他得找个地方避避。破庙前歇脚，烟屁股吧嗒在泥地上，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庙里头黑漆漆的，耗子肯定在里面打洞，他要是敢进去，非被那玩意儿啃秃噜皮不可。"饿死鬼投胎"……郑云自个儿咂摸这词儿。

"崔老二，你小子可算来了。" 个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儿，穿着件浆过的长衫，脸上堆着笑，把郑云让进街角茶馆。茶馆里弥漫着一股子陈醋和劣质茶叶的混合味儿，热气腾腾的。老头儿叫崔明远，城东片儿的捕快头儿。 "啥事儿啊，崔大爷？"郑云把旱烟袋在桌沿磕了磕，灰掉了几缕。 "老郑，有桩怪事儿。"崔明远搓着手，"东街李家出事了。女的死了，死得邪乎得很。" 郑云挑眉："怎么个邪乎法？" "你瞧好了。"崔明远从怀里摸出张纸，"昨儿有后院拾到这玩意儿。红纸，上头画着……这画儿，我瞅着瘆得慌。"

纸上的画笔触粗犷，是个张牙舞爪的鬼脸，底下歪歪扭扭写着"还我命来"。墨迹新鲜，估计是昨儿晚上落的。茶馆里响起几声闷笑，郑云面团在嘴角动了动，这哪是求命啊，简直是讨债。 "咋死法？"郑云呷口茶，茶汤涩得慌。 "七窍流血，一口气没上来。"崔明远咽口唾沫，"仵作说死状古怪，活像……画上这个鬼要啖食人心。" 郑云心里咯噔一下。五令书生，名头是虚的，真遇邪乎事儿也顶不住。他扯了扯袖子，"明远，借你那孔明灯用用。" "自便。"崔明远乐得甩手。

郑云背手踱到李家后院。院子小得可怜，蛛网结得邪乎。灯一升空，风裹着灯谜嗤嗤响。纸人影晃荡间，院角墙根底下蹲着个穿红衣的小丫头。郑云走过去，丫头扑腾一声滚进草堆里。 "阿珠？"郑云蹲下身。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我坏话……会遭报应的……"声音发颤。 "你爹娘呢？"郑云摸出糖块塞她嘴里。 "爹骂娘挨打，说我偷纸人……"阿珠哇地哭起来，"他们不信我说的……"

郑云心头一沉。纸人，红纸符咒，七窍流血……崔明远说的邪乎事儿全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