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揣着半截大葱，晃悠进德胜门胡同。眼瞅着前头不远处，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支了个小茶摊，三三两两坐了些闲人，嗡嗡嗡嗡嗡地聊得欢。

他本来是想回自己家，趁中午暖和，在火盆上把那葱烤了，晚上下酒。可这一瞅，心里头就打鼓。这摊主一看就不是善茬，满脸横肉，胸肌凸出，手里把个大茶壶颠得山响，壶嘴子里的水珠子噼里啪啦往旁边的小盆里砸。旁边几个老头子，被那摊主吆呼得跟孙子似的，战战兢兢地捧着小碗，小心翼翼地接那刚沏好的浓茶。

李朝阳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卖茶的，这是喝人的血啊！他那胡同里，谁不知道王瘸子这老小子，眼睛就一杆子，专挑软柿子捏。以前卖菜，五毛钱的西红柿，非得按一角钱两斤算；卖鸡蛋，个头小的也卖同样价钱。这帮人，就是他练手气儿的地方。

他慢悠悠踱过去，往人堆里挤。“老板，来壶茶。”

那叫王瘸子的摊主斜眼看他，嘴里嚼着个字儿：“喝啥？大麦茶？五毛钱一碗。” 抬眼一瞧，哟，是个光屁股孩子，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我……我要最好的。”李朝阳鼓着腮帮子。

王瘸子嘴角一撇，手里的茶壶晃得更欢了：“最好的？滚蛋！我这儿就大麦茶，不卖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伸手就要把李朝阳往外推。

旁边几个老头子赶紧劝：“小伙子，喝点吧，别跟王哥犟气。” 有个胖大汉还揣手炉里的炉火，往李朝阳身上蹭，“小兄弟，快趁热乎喝了，王哥这茶，提神儿。”

李朝阳看着那胖大汉那做派，心里也来气。他梗着脖子，把兜里剩下最后两毛钱掏出来：“两毛钱，一杯最好的！”

王瘸子眼睛一瞪，伸出两个指头：“两毛钱？不够买包烟的！十块钱！” 他把茶壶往旁边一摜，“不喝拉倒，别耽误我挣钱！”

周围的人都替李朝阳捏把汗。这王瘸子，吃人不吐骨头。可李朝阳梗着脖子，硬气得很：“我就是要最好的！十块钱？我给你！”

他掏出两毛钱，啪地扔在桌上。王瘸子一把抓起来，往茶壶里一扔，没好气地往他杯子里倒了一碗，说：“喝吧！喝完赶紧滚蛋！” 他又冲旁边老头子挤眼：“看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