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蛋觉得今天这天气跟自个儿一样，阴沉得要命。

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用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抠着脚底下结着薄薄一层青苔的泥巴。旁边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他，指指点点地笑。

“哟，王狗蛋，又跟泥巴摔跤呢？” “就是啊，咱家狗蛋，据说是个傻子，你看他，连太阳从哪个方向出来都不知道。”

王狗蛋头也不抬，继续埋头跟泥巴较劲。他心里清楚，这些话他们说了多少年了。自从他七岁那年因为一场高烧成了半身不遂，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骂名、嘲笑，像牛粪一样堆在他身上，烂在心头。

“滚，别烦我。”王狗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

“哟呵，还敢骂人？来人啊，教训教训这傻子！”一个壮汉吼道，他是村里的大户，叫赵德海，家里有几亩好地，平时仗着力气大，村里人都让他几分。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狗蛋咬了咬牙，站起身。他双腿微微发抖，但倔强地挺直了腰板。他知道，只要他一屈膝，所有的嘲讽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他。

“王狗蛋，你敢不敢跟赵德海比划比划？”赵德海挑衅地笑道。

王狗蛋的心猛地一沉。他已经很多年没动过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就像个鬼影，总在关键时刻缠上他。

“比就比！”王狗蛋梗着脖子吼道，声音嘶哑。

赵德海哈哈一笑，伸手就推了过去。他身材魁梧，力气大得吓人，王狗蛋猝不及防，顿时跌倒在地。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滚。”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剑，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算盘，正仔仔细细地拨弄着。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国字脸，鼻梁挺直，嘴唇紧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清冷孤傲，仿佛与这个尘世格格不入。

“你……谁啊？”赵德海警惕地问道，他认得这个青年，叫王猛，是他弟弟王狗蛋的哥哥。但自从王猛十五岁那年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只知道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