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睁开眼那会儿，脑袋还有点木，嗡嗡响。身上这身衣服是粗布的，袖口磨得发亮，布料有点紧绷，但还舒服。他动了动手指，骨节咔吧响了一声，这身皮囊没得说，年轻，充满了力量。不是他三十五岁的老胳膊老腿。

“妈？”老王试探着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估计是睡了太久。屋里光线有点暗，老式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墙上贴着过时的宣传画，碎花床单，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没解开呢。看到老王坐起来，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儿啊，你醒了？吓死娘了！”女人一把扑过来，抱着他啥也不说，就嚎。

老王心里一热，拍着她的背：“妈，我没事，就是睡了会儿。”他记得，这是他妈，张桂兰。当初他为了在城市里闯荡，硬是把我妈和妹妹拉来了城里，结果呢？厂子一倒闭，全家就又搬回去了。那时候他刚满十八岁，人生最憋屈的一段日子。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他妈松开手，瞪着眼看着他，“你李哥都来两趟了，说让你赶紧回来，村东头老张家的果园子，果树都熟了，让你帮忙摘摘。”

老王一愣，九零年，村里种果树？他记得那时候条件苦，都是种粮食的。再说了，他李哥？他有个叫李明强的表哥，从小就调皮，后来跟人去深圳淘金了，几年都不回来一次。现在突然让他帮忙摘果子？

“妈，是不是搞错了？”老王皱起眉头，“我这儿……”

“你这哪儿是‘我这儿’，这是咱们的家！”他妈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当妈不心疼你？你在城里又不能吃苦，天天就知道上网吧打游戏，钱是烧的？现在好了，厂子关门了，你李哥说了，让你赶紧回去，什么也不干，就摘摘果子，帮家里赚点钱，还能学点技术。”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厂子倒闭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的事，当时他才刚满十八岁，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现在，他竟然重生了，回到了九零年。

“儿啊，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吃饭。”他妈把他拉到桌边，“你看你，饿瘦了三斤，是不是在外面又饿着了？”

老王看着满桌的菜，红烧肉、土豆丝、炒青菜，简单的家常菜，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些菜在九零年绝对是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