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陆星野又坐在老地方，就是那家开了十年的小面馆。老板娘姓王，四十来岁，人热情，面的味道也正。以前沈念最爱点一碗瘦肉牛肉面，挑好的肉给她放泡面里，她自己再加点青菜。陆星野记得，她吃面的时候，嘴角总会沾几滴油，眼睛弯得像月牙。

现在碗面还是这么摆，瘦肉牛肉堆在面上面，青菜翠生生的。可没人吃。

陆星野机械地搅动着面条，汤底是浓白的，喝起来挺香，可他一个字也尝不出来。手里的筷子时而快，时而慢，像是在数数的。三个月了，从二十七岁，数到了二十七又三十天。

三个月前，他在公司楼下亲眼看见沈念上了辆黑色轿车，开车的人他认识，那是市局刑警队的。当时沈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像看陌生人。她没下车，也没跟他说话。那眼神，比刀子还狠。

后来他问了人，说沈念的弟弟失踪了，跟一个组织有关，沈念为了弟弟，去了外地。陆星野想问细节，可他身份敏感，又怕打草惊蛇。他只是傻愣愣地等，等沈念自己回来，等她跟他说清楚。结果等来的，是三个月后的死寂。

手机翻出来，屏幕还是黑漆漆的。电池彻底没电了，估计早就在某个垃圾桶里被当成垃圾扔了。陆星野操起桌上的小碗，倒了一碗面，没开火，就着温度，吹了吹，喝了一口。面凉了，汤也淡了，像他现在这人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提醒。是已经停机，但曾经绑在他手机上的，沈念的号码。短信内容很简单，“星野，我走了，忘了我。”

陆星野盯着那几个字，眼眶有点热。他以前觉得，沈念这名字取得多矫情，现在……想起这名字，心里还是一抽一抽的。他回信息：“去哪了？我找你。”

没有回音。

他又发了几条，同样石沉大海。最后一条，他打了“沈念，到底去哪了？”发送失败，提示：对方号码已注销。

注销？这个词像根针，扎得陆星野心口发麻。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王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小伙子，又喝多了？”

陆星野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走出面馆，夜风吹得他脸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