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惊羽在死人谷里磕的头都磕出方印了。不是真方印，是泥地里陷进去的个坑，听得周遭兵卒的哄笑声更响了。他脸皮厚，也不在乎，反正心里憋屈着呢。

他现在是平北军一个营的管事，管着三百来号人。可刚跟着副将打仗，遇上两拨冒失的敌军，全让他给送了。梁惊羽觉得自己窝囊，窝囊得像块抹布。

"梁管事，将军请您过去一趟。"传令兵气喘吁吁跑过，身上的尘土能写本账本。梁惊羽眼珠子转了转，不是烧他，就是赏他，管他呢，走就走。

将军姓苏，苏烈。打起仗来跟疯了一样，带着人马呼啸着冲进去，管他什么人马虚实，先砍刀再说。梁惊羽跟着他混，吃的是这个，砍人是这个，砍完回头数人头，数着数着发现自己管的那三百人，死的比没死的多。

"说！"苏烈把脸凑近了，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梁惊羽脸上。梁惊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我……我见机行事，将军息怒……"

"见机行事？见了什么机？行事又是什么事？你告诉我！"苏烈那张脸跟块黑炭似的，眼睛里两簇火苗子直冒。他身边有个人嗤笑了一声："将军，梁管事年轻，您得体谅他。"

梁惊羽要是年轻，早喂了野狗了。他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苏烈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哼了一声，转身不说了。梁惊羽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刚才太傻了。

回去的路上，梁惊羽越想越气。他梁惊羽凭什么低声下气？就因为家里穷，爹娘死得早，他就只能在这乱世里求活？凭什么啊！

他想起爹娘临终前说的话，"惊羽，好好活。"好好活？怎么活？像条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他初出茅庐的时候，那副模样，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

"梁营官！"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梁惊羽抬头，是个花里胡哨的小厮，跟着苏烈转悠。小厮满脸堆笑："将军让您去书房一趟呢。"

梁惊羽皱了皱眉，苏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兴师动众把他叫去，不就为了骂他一顿？他叹了口气，觉得自个儿这辈子，简直没一点儿盼头。

到了书房，只见苏烈正在擦拭一把弯刀，刀身寒光闪闪。梁惊羽蹲下身子，学着苏烈的样子磨磨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