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惊羽蹲在死人谷的泥地里，脚底板被稀泥糊得又软又黏，沾满了前些日子打仗时沾的血污和沙土。周围的兵卒还在数落他，说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小管事当得跟个笑话似的。他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头那股憋屈，就跟这泥水似的，一泡一泡往心里钻。

他想起前几日跟着副将王老四打仗。那王老四，五十多岁，脸膛黑得跟锅底似的，平时说话就冲，尤其看他不顺眼。这次打仗，顺着山谷往出跑，王老四就说这路安全，让队伍走得急了些。结果呢？两拨敌军从侧翼包抄上来，把两队人马全给搅和了。他眼瞅着两个营的弟兄，不是被乱枪给挑了，就是喂了野狗。

王老四那时候脸都白了，在三里外头吆喝着让他收拾残兵。梁惊羽哭丧着脸回去，才发现队伍七零八落，能聚拢起来的，也就剩他这三百来人，还不少伤号。王老四拍着桌子骂他，说他傻逼，连个带兵的料都当不了。梁惊羽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心里却把那老匹夫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

回到军营，梁惊羽看着剩下的弟兄，心里难受得紧。这些人里，有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人家里孩子都大了，就指着这碗饭养活全家。可现在，他们得面对更大的危险。梁惊羽咬咬牙，跟他们说：“大家伙儿都听我说，咱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送死的。敌军虽然多，可咱们是精兵，不能被吓破胆。跟着我，有活路！”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块碎银子，往地上一扔：“这够大家伙儿吃顿饱饭！走，跟我去看看伤号！”

兵卒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平日里怂怂的小管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脸上露出点生气，还有人嘀咕着：“这回或许真有点盼头。”

梁惊羽心里稍稍暖和了点，可外头的形势比他想象的还糟。前些日子，京城来了一道旨意，说他跟王老四都“贻误战机”，要拿他们问罪。军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圣上都不准备保他们了。军营里人心惶惶，有的人偷偷盘算着逃路，有的人则满脸愁容。

这天晚上，梁惊羽睡不着，披着件皮袄走出来。军营的夜，冷得像刀子似的。他走到营房外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心里就跟这天气一样，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