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刚在尚药局的差事上混出点头绪，就收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圣旨。圣旨是黄绫纸，边缘都磨损了，吐出来的墨还带着点潮气，让她捏着的手心里全是汗。卷起来往地上一扔，她脸就红了，小声嘟囔：“我去，要进宫？”

宫里啊，那可是龙潭虎穴。她爹爹就是个跟皇商混饭吃的小吏，家里没权没势，她进去也就是个宫女。可圣旨里点名要她，她懵了半宿，想起今儿个太子殿下还特意看了看她扎的荷花灯，心里就咯噔一下——难道，是那事儿？

也不像啊，太子殿下看着稳重得很，跟三十年前跟皇上抢女人似的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可她手里这荷花灯，就是去年宫灯会上太子殿下夸过的一个式样。

“得赶紧准备准备。”林婉儿拍了拍胸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找出自己仅有的几件体面衣服，都是昨晚抱着一箱脂粉熬到半夜，硬生生从一家绸缎庄的赔偿里淘出来的。对着铜镜涂了把胭脂，把头发盘成了宫里最时兴的双环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件水绿色的撒花长裙。

出门前，她爹娘拉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她娘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自制药膏，说：“到了那边，受了委屈，喊一声娘来，爹给你撑腰。”她爹则是一把拍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柴房的破瓦上硬生生拽起来过，这次又塞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别怕，宫里有钱能使鬼推磨”。

“爹，娘，你们放心。”林婉儿攥紧了那包药膏和十两沉甸甸的银子，眼神有点飘忽，“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几条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到了宫门前，两个穿着圆领袍的侍卫一脚就把她踹下了车，连句好话都没有。她缩在一边，看着壮观的宫门缓缓关闭，高墙隔绝了外面熟悉的街道，只留下自己面对着空荡荡的宫院。

“分去哪个宫里？”旁边一个被遣送的小太监抱怨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怨恨，“我倒是很想去掖廷，听说现在选妃呢。”

林婉儿没心思听这个，只顾着喘气。她被一个小内侍领着，七拐八绕，最终还是被分到了浣衣局。浣衣局，听着是为了给宫里人洗衣服，其实里头乌七八糟的人都有，什么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