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把张伟的裤脚都吹得奄奄一息。这小子站在城东的汽修铺门口，手里把着个生锈的铁皮桶，对着马路对面那家新开的西餐厅指指点点。店里飘出来的香味，混着空调的冷气，勾得他口水直冒。

“我说老王，你瞅瞅，那帮孙子，坐那儿吃西餐，还摇着小旗子喊自由！自由个屁啊！我一天累死累活，就为吃饱肚子。”张伟啐了一口唾沫，溅在脚下那块青石板上，一道白印子瞬间变黑。

旁边的老王，王师傅，也就是这家汽修铺的老板，正把扳手往工具箱里摁。他五十出头，背有点驼了，但眼角还透着股子精明劲儿。“得嘞，得嘞，伟儿这脾气我还能不知道？你要是早点这招数，早发财成什么事儿了。”

张伟嘿嘿一笑，把铁皮桶往旁边墙角一踢。“王哥，我跟你说正经的。要不说咱这日子没法过呢，城里的行情，就是个坑！你看那报纸上天天嚷嚷什么改革开放？我看啊，就是让咱们这些下海的人，掏兜里最后的俩钢蹦儿。”

老王呷了口茶水，眉头一挑。“你这说的，咋听着跟唱戏似的？搁你这儿，下海就下海呗，不也比窝在这乡下强？”

“强？王哥，我跟你实话，我刚从乡下出来那会儿，兜里就揣着两块五毛钱，就想着怎么赚钱。那时候我连‘下海’都不知道是啥，就说想进城找个厂子干，好歹有个口粮吃。”张伟拍了拍自个儿胸脯，那块儿有点松垮，“谁知道厂里的人事儿多，累得跟孙子似的，工资还低得要命。最后还是跟几个哥们儿凑钱，在城东租了个破摊子，就靠修自行车、卖自行车零件混口饭吃。”

老王叹了口气，摇摇头。“早知道这样，我还真不想收你那破摊子……”

“嗨！王哥，你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你当初帮衬我，我这儿能有啥？还不是全靠我这张嘴，吹牛吹出来的名气。”张伟嘚瑟地晃了晃脑袋，“我吹牛你不信？我问你，这城里，谁不知道张家的汽修铺？修车快，收费公道，还经常给穷哥们儿抹点零头。这，不都是我吹出来的吗？”

老王笑了，眼角眯成一条缝。“得得得，你这张嘴，在咱这地界儿，比你说相声的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