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杂粮饼，眼睛却盯着远处官道上那一骑红尘。马蹄踏在田埂上，溅起泥点子，队伍头里那顶半旧的青色官帽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生。

“又来要人了么？”顾盼叹了口气，饼子塞嘴里，粗粝的麦香刮得喉咙生疼。她爹三年前被官府抓去修河堤，那会儿她才刚断奶，后来染了天花，落下一脸麻点子，娘也病死了。村里人看她还小，加上她爹在工地上混了点人脉，就说能把她卖去镇上做小生意，谁料想派来接人的竟是宫里的差役。

顾盼娘走的时候，摸着她滚烫的额头说：“丫头，要是能活着出去，记得报恩。”她那时候想，报恩？报给哪个天杀的官老爷呢？

马队停在了村口，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一身锦缎官服，只肩头一道血红色的印子昭示着身份不凡。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三角眼，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没啥起伏，活像个欠了她钱不还的债主。

“你就是顾盼？”他声音比声音还冷，像浸了三年寒冰的刀锋。

顾盼点点头，把饼子往身后藏了藏：“是。我家娘……”

“娘死了是吧？”那人打断她，眼神往她脸上扫，像猎户审视差不多的猎物，“那只能怪你命苦。孝王说了，你年纪小，怕是没人要。进王府，享福还不忘本，挺好。”

顾盼心里咯噔一下。村里老人说，孝王是当今太子最忌惮的人，冷血腹黑，手段狠戾，还是个克妻的种子选手。前世她娘就是病逝在孝王府，据说是晚上被惊雷劈中，可村里人私下里嚼舌根，说怕是孝王嫌她长得丑，晚上摔盆吓死她的。

“我……”顾盼想哭，可眼泪估计比黄连还苦。“我……我爹……”

“滚犊子。”那差役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孝王要是还给你钱，你爷爷坟头草能长三米高？赶紧的！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时辰，谁给你棺材钱？”

顾盼被打得踉跄了一下，怀里那半块饼也撒在地上。她咬着牙把饼捡起来，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我不要进王府。”

“要！必须得要！”差役嗓门拔高了八度，周围的随从都哄笑起来。“这丫头还真是个傻的，孝王看上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