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在昏暗的暮色里明明灭灭，林涛捏着烟杆的手指有点发抖。不是紧张，就是单纯觉得这鬼地方瘆得慌。他掐了烟，从包里翻出那沓皱巴巴的教案，封面都洇了水渍。他本来是语文老师，可这破学校连粉笔都缺，更别提教学设备了。管他呢，先去问问情况再说。

“吱呀——”王校长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锁开了。胖胖的王校长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他，手里还拎着个腌笃鲜的竹篮子，上面飘着几块油亮的猪肉。“哟，这就是林老师啊？欢迎欢迎，快，上楼喝口热水。”

林涛跟着王校长往里走。这所谓的“教学楼”其实就是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瓦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风一吹都能掉渣。王校长拍着三楼中间那间教室的门：“喏，你们的‘老大难’班级，就在这儿。”

门没锁，林涛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煤烟和劣质粉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教室里亮着两只摇曳的节能灯，照得黑板忽明忽暗。三十多个孩子正趴在课桌上，有玩橡皮的，有数辫子的，还有俩小子在传递着个玻璃弹珠，时不时爆发出哄笑声。

“安静！”林涛清了清嗓子。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鸟。林涛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教室后排那个斜挎破布书包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梳着两条小辫子，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抠着小洞。她左边那个瘦得像根豆芽的男孩，正偷偷把同桌的橡皮捏成小猪形状。

林涛走到讲台前，发现黑板早就被孩子们涂得五颜六色，几道歪歪扭扭的算式还没擦干净。他深吸了口气，扯着嗓子喊：“同学们，都抬起头来。”

好多孩子眼睛都是红的，像是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有个小胖墩猛地站了起来，傻乎乎地问：“林老师，你找谁？”

林涛差点没把教案拍在地上。他稳住情绪，指着黑板问：“这算式，谁会做？”

教室里一片沉寂。林涛看见前排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子举手了，可刚举起来又放下了。他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头发：“别怕，我考考你，不会死人的。”

女孩点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