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子顺着额头滚下来，在眼镜片上砸出个小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后头那帮新生更闹腾，恨不得把我的背包甩出去当飞盘。公交车吱呀呀响，像头老牛被逼着拉磨，只差没喷出鼻涕来。

车到东南门，人潮像决堤的洪水，把我往人群里一裹。好不容易挤出个身子，才发现离教学楼还老远。夕阳把地面晒得发烫，我鞋底都感觉像踩在烙铁上。 Normally我这种老油条早掏出传呼机等校门口了，今儿非得体验下新生挤公交的滋味。

掏出书包里那块老怀表，铜壳上还带着盘丝扣。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周小冉，杭州至长沙，2011年夏"。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拿出来看看。现在城市扩得厉害，当年那条必经的国道都修成了高架。表链勒得手指发红，我摸了摸表芯里的照片——是刚毕业那会儿，她在西湖边拍的。

绕过三栋宿舍楼，四号楼下蹲着几个学弟在卖香蕉。塑料袋摊在地上，黑乎乎的泥印子看得我胃里翻搅。买了根最蔫的递过去："给学姐带个路？"学弟愣一愣，突然咯咯笑起来："学姐你要去教学楼啊？"我点点头，低头看见自己汗湿的T恤已经印出个人形。

上五楼要爬三层楼梯。数学课代表王胖子在班门口探出头："林枫，缺人没？"我摇头，他翻着白眼溜回教室。这节是《高等数学》，上周期他还在宿舍用功机看《还珠格格》。窗外的梧桐叶开始飘落，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纸币。

自习室灯坏了得修两天。今儿晚上得自学了。翻出那本贴满便利贴的笔记，第一页被水泡得卷了边。合上时手指碰到一张纸条，是去年她班的字迹："林枫同学，如果你看见一个扎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在操场跑步，求你别追了。"笔迹是周小冉的。

后脖颈突然发凉。我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十一点十分。十一年了，我追她的日子比校历还厚。前年她结婚了，我在婚礼上喝得人仰马翻。她老公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你怎么不早说？"我吐在茅台桌上。

现在灯管终于亮了。刺眼白光里坐着个女生，扎着马尾，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我刚要打招呼，她就转过头来。我探出去半截脖子，手里那支笔在桌面上砸出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