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狗蹲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数着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碎布。布是母亲留给他的，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草药味。他数了三遍，还是觉得不够。明天是征兵头儿的上山收人日子，他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不然就得让村里的老光棍 Protimbun 代他去。

Protimbun 是个瘸子，一条腿是假的，走起来一瘸一拐，活像头上了年纪的骆驼。每次集会，他都是被押着去的，去了也白去，洋人的炮火管他屁事。王阿狗想起昨天 protimbun 醉醺醺地跟他打听，说是镇上的阿萨姆红茶厂又让清军砍了棵树盖仓库，还说洋人管这叫“开发”，王阿狗当时没接话，心里却嘀咕，这树要是我的，谁敢动？

古晋的日子就是这样，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洋人的巡捕车偶尔会从街角碾过，溅起一片泥水。王阿狗的爹以前是城里的甲必丹，跟洋人打过交道，教过他几句英语，让他以后在村里好歹有个出息。可现在，洋人越来越多，地盘也越来越大，村里人说话都开始夹洋腔，连 Protimbun 都学会了说“谢谢”和“警察叔叔”。

明天就是阿姆统带要来检阅新兵的日子，王阿狗得给“新兵招募处”送点好处。他揣了半块银元，偷偷摸摸地往城里的“三宝街”摸去。街上的人来人往，像水里的泥鳅，钻来钻去。他在一家卖胡椒的小铺子前停下，攥着银元，心一横，走了进去。

老板娘是个马来婆，眼睛亮得像猫，一看王阿狗手里的银元就笑了。“小兄弟，要什么？”她搓着手，声音甜得像裹了蜜。

王阿狗没说话，眼神飘忽地扫过店里，最后落在角落里那袋用布包着的辣椒酱上。他指了指，“这个，给我来二两。”

老板娘麻利地抓了包辣椒酱递给他，王阿狗掏出银元，老板娘数了数，又悄悄塞给他一小袋盐。王阿狗心里一暖，这年头，谁不偷偷攒点东西呢？

他揣着辣椒酱和盐往回走，路上碰见几个村里的后生。他们穿着干净的裤子，脚上套着新布鞋，有说有笑地朝招募处走。

王阿狗停下来，扯了个嗓子喊道：“喂！你们怎么不去招募处报道？”

其中一个后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阿狗，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