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底下，林晓梅埋头吃面。面条是现擀的，劲道，汤头是用猪骨熬的，鲜得能立住筷子。她吃得快，呼噜呼噜的，像是有嘴替。王嫂子看她吃相实在，又给多加了个荷包蛋，黄汪汪的，在暗光里晃得人眼直。

“晓梅，慢点吃，锅里还有。”王嫂子唾沫横飞，手里的笊篱哗啦一捞，又给盛了一大勺汤。“看你这干巴样，都没个盼头似的。”

林晓梅扒拉了两口，抬头瞅瞅王嫂子：“王婶儿，我能有什么盼头？一天到晚踩缝纫机踩得腿冒烟，晚上回来只想倒头就睡。”

王嫂子嘿嘿一笑，眼角堆起褶子：“瞎说！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你看隔壁小丽，去年结婚，现在都怀上了。你条件又不差，怎么就没个人看上？”

“条件好有什么用？”林晓梅把筷子往桌上一顿，有点气鼓鼓的。“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我现在就想找个老实点的，能一起过日子就成，谁管他有没有钱、有没有势。”

王嫂子啧啧两声，不再言语，转回头给别桌客人下面去了。林晓梅撇撇嘴，心里叹了口气。她今年二十六了，厂里小姑娘都结婚生子了，她倒好，一天天像个陀螺似的转，别说对象，就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面条吃完了，林晓梅摸出钱包，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往桌子上一搁：“王婶儿，今天算我二十，下次我带同事一起来。”

王嫂子摇摇头，把钱推回去：“得了吧你，这顿饭我跟你算熟，给五块就成。”

林晓梅皱皱鼻子，没再争，站起身拍拍围裙上的面粉。

刚走出面馆，冷风一吹，脑袋有点发懵。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帆布鞋，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她得赶紧回厂里，不然领导要扣她奖金。今晚的奖金，是给婆婆买营养品的钱。婆婆身子骨一直不好，最近又咳嗽得厉害，她得攒点钱给她买点好的。

路过街角，她看到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年轻姑娘挡道。那姑娘看起来挺害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林晓梅心里一紧，正想绕开走，却听见那姑娘带着哭腔喊道：“别……别动手，我有钱，给你们……”

其中一个混混眼睛一亮，几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掏姑娘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