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怀里紧紧抱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活像风干了的茄子。信封上盖着的红戳子都透着一股子邪性，村里人谁都知道，那是城里的刘员外家发来的。

“退……退婚？”老王头把信封往地上一摔，碎了一角。烟袋锅子从手里“啪”脱手，磕在脚边，烟灰簌簌往下掉。他是个老实人，脸皮薄得跟豆皮似的，一辈子脸蛋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就因为老实巴交，村里姑娘哪个瞧得上？唯一提亲的，就是城里刘员外家的小姐，刘雪雁。

可现在，这婚说退就退了，还寄了个红帖过来，明晃晃写着“请恕不成婚”。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家伙瞎起哄：“老王头，我看那刘家就是看上你家的地！现在后悔了吧？” “可不是咋地，刘雪雁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好姑娘，你小子有福气！” 老王头没搭理他们，手指头把那信封戳来戳去，眼睛红得跟煮鹤鸽子似的。他跟刘雪雁也就见过两次面，上回在集市上，姑娘家戴个压发，白得像雪一样，看得他心里直痒痒。刚过两天，他老婆子还念叨：“你看那刘家姑娘，人长得好看，就是脾气有点犟。”他当时还拍着胸脯说：“等回去了，我请她吃河鲜！”现在，请不请都成了问题。

“难道……是我家老王头哪地方做得不对？”他嘀咕着，想起自家那几亩薄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土薄石头多，一年到头也就收点勉强糊口的粮食和几家子常吃的野菜。他老婆子身子骨不大好，他得供着。刘雪雁家开药铺，听说出手阔绰，城里的房子都 golden villa，他对着那红帖，心里一阵发冷。

“轰隆！” 头顶突然一声闷雷，紧跟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往下掉，砸在地上黏糊糊的。 “这是要下暴雨啊……”老王头心里一沉，赶紧把那信封往怀里揣紧了些，转身往家走。他老婆子还在炕上躺着呢，婚事吹了，她身子骨能受得住吗？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绝迹，灰蒙蒙一片。老王头摸黑走到自家院门口，摸出那红帖，又看了看怀里老婆子常戴的旧手帕，手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