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今天的药特别苦，像吞了把沙子，从喉咙到胃里都火烧火燎的疼。他漱了半瓶凉水，那苦涩的味道还在舌头上打转，恶心得他直想吐。杯底那几粒深褐色的药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他盯着它们看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床头柜上的日历被他用手背死死压住，9月15日，这个日期他写了又擦，擦了又写。距离医生诊断书上的那个“三个月”还有两个半月。这两个半月，是他能活着的最后期限。他想起那天医生办公室里，那个年轻的医生皱着眉头看报告的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嘴里念叨着什么“扩散得很快”。陈默没听清，他怕听到。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小雨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电影，陪我去吗？老地方。”老地方，是他常去的那个小馆子，窗口的位置，他总能看到图书馆的方向。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像是在思考一个问题。晚上？他一整天都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费劲，护士说今天血常规有点异常，得等着综合科医生会诊，结果还没出来。这么一想，自己现在连医院走廊都出不了，更别提去老地方了。

指尖最后点下“拒绝”。屏幕暗下去，像一颗心被掏空了。消息撤回得及时，小雨应该没看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那股药苦味也吐出来。可心里还是堵得慌，像是在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嗡嗡响。小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市图书馆做管理员。认识一年多了，每次接电话他都是这样，说着自己没事，其实整个人像散了架。可他真的没脸让她担心啊。等他好了，等他能力恢复，他会去找她，好好对她说声抱歉。

也不知道她现在跟谁在一起了。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小雨帮读者找书时，有人对她笑得特甜，那笑容……他不敢想下去，越想越难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喉咙。

“叮咚——”

病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股走廊里的冷风。护士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摆着各种针剂，玻璃瓶在灯光下映出冷冽的光。她径直走到陈默床边，没说话，开始熟练地找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