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张头就揣着那根磨尖了的钢筋出了破屋。海风刮在脸上，生疼，但他愣是没吭声。昨儿捞那人，手都冻僵了，现在指头还是凉的。他摸到灯塔底下那块巴掌大的避风港，门板早就朽了，透着黑黢黢的缝。塞了块破布堵着，勉强能挡点风。

爬上塔身，铜梯吱呀吱呀响得要命。老张头心里发毛，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二十年了，愣是没觉着这塔这么阴森。往常有风，还能闻着海腥味儿，今儿风倒是不大，可空气里透着股子腥臊腻歪的怪味，直往嗓子眼钻。

瞭望镜还亮着，昨儿油灯灭了，镜子里映着海面。老张头眯眼瞅了瞅，镜框上结了层薄霜，擦了半天，镜面才亮起来。往海里瞄，白茫茫一片，除了浪花卷着草籽，啥也没有。镇上人瞎咋呼，怕水贼？他在这儿守了二十年，见过的船没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哪个敢在白天靠近灯塔的。

他走到塔顶，放眼望去。天色刚亮，海面上雾气还没散透，远处的灯塔影子在雾里晃悠，像只撅着屁股的乌龟。忽然，他耳朵一动，远处传来“嗷呜呜”的狗叫，声音太凄厉，听着像是要哭了。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这深更半夜狗叫，镇上的人该不会……他猛地抓起瞭望镜，看向狗叫的方向。

镜子里晃过来个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人形。那影子贴着船帮子，正顺着水流往下沉，速度不快，但很沉。老张头的心脏突突直跳，这绝对是个人！他扔了镜框，抄起钢筋就往下跳。

“汪！汪汪！”狗叫更凶了，像是要冲出去。

老张头一个猛子扎进冰凉的海水里，呛了好几口咸腥的海水。雾气大，视线不清，他只能凭着记忆往狗叫的方向摸。手伸出去，就摸到条湿漉漉的胳膊，指甲缝里还沾着泥。老张头心里一紧，这要是个水贼，此刻肯定发现他了。

“嗷呜！”狗叫着朝他扑过来，一口咬在老张头的裤腿上。他一甩，把狗摔出去老远。捞着那人的胳膊，奋力爬上岸边。那人的脸埋在水里，胸口直起伏，脖子上插着的东西还在滴水，是那种鱼骨做的刀，黏糊糊的。老张头赶紧捂住那人嘴，把他拖到避风港。

朝阳刚出来，雾气散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