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在柴房里搓着衣角，搓得那块粗糙的麻布只剩下三分之一。顾家今天的柴火又添了半车，说是山里捡的野柴，其实就是些没用的枯枝败叶，烧起来还不够旺一阵子的。她嘟囔着，心里直痒痒——这鬼天气，秋收刚过，顾二狗偏要开始翻旧账。

厨房里传来顾二狗粗哑的咳嗽声，火苗子蹿得老高，熏得林婉眼睛都睁不开。她瞥见灶台上摆着两碗稀粥，一碗黑乎乎的，像隔夜的烂泥，另一碗倒是清亮些，但上面飘着几根蔫了吧唧的野菜梗子。

“二狗哥，这是……”林婉忍不住问。

顾二狗头也不抬，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你喝那碗，我喝这碗。都省着点。”

林婉撇撇嘴，一碗清汤寡水的，还不知道是哪个婆娘省下来的呢。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见着张氏和赵氏俩人，张氏手里攥着块碎银，贴着赵氏耳边嘀咕，眼神躲闪。林婉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揣测：难道顾二狗又欠了别人的银子，还得她这个新媳妇子来填坑？

正琢磨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是顾二狗。他怀里揣着个脏兮兮的布包，见着林婉，眉头先是一拧，张口就要骂：“你娘呢？让她赶紧滚回来！上回借的五两银子，利滚利现在欠到三十两了！”

林婉心一沉，赶紧上前两步，挡在顾二狗面前：“我娘……她上城里给人做工去了，身不由己。”

顾二狗眼神一横，伸手就要推她。林婉往后一缩，差点撞翻脚边的水桶。顾二狗的手堪堪擦着她的胳膊过去，她却吓得腿肚子直转。若是被这恶汉一巴掌拍在地上，指不定要挨多少板子。

“滚开！”顾二狗嗓门又拔高了几度。

“二狗哥！”林婉咬着牙，声音都变了调，“那钱……能不能先缓一缓？我娘说了，过冬的炭火钱还没凑齐呢。”

顾二狗盯着她，半晌，突然“嗤”笑一声：“哟，这是要跟我算账了？林家婆娘倒是有本事，嫁过来半年，连累我也欠了高利贷！”他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几张发黄的纸，往林婉脸前一甩，“这是借据，写好了字的人头大印呢！”

林婉凑近一看，脸色瞬间白了。借据上日期是两个月前，可那段时间她明明在娘家，根本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