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蜷缩在炕头那件洗得发白的灯芯绒旧袄里，小脸冻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就是颜色有点暗。她妈刚走，这个家就剩下她、她爹，还有墙上挂着的俩空油瓶——哦不，一个空油瓶，另一个半瓶酱油。

窗外头，天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子往窗户纸糊的窟窿里噼里啪啦砸，听着就瘆人。林婉缩得跟个蚕宝宝似的，小手揣在袖筒里，连哈气都懒得哈，怕热气把窗户纸熏破。

“吱呀——”院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夹着雪味儿灌进来，把林婉冻得激灵一下。她爹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烂塑料袋，露出个油光发亮的脑袋。

“婉儿，”她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豆腐，脸上那股子愁云惨雾，能把冻结的井水都给愁化。“娘……她走了。”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就那么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娘没留下啥话，就摸着她的手，说了句，“闺女，爹会照顾好你的……”然后，就没然后了，人就这么没了。

她爹叹了口气，把那袋东西往桌上一扔。“别哭了啊，莫不是饿着了？”

林婉吸了吸鼻子，没说话，把那袋东西往外头一扔。不是她狠，是她娘留下的这点打发叫花子都不如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饿死也认了。

她爹也没计较，麻利地摊开一腿，打火柴点烟。啪嗒，啪嗒，几根火柴头连着扔出去，最后才点着了。呛人的烟味儿在狭小的屋里弥漫开，林婉皱了皱鼻子，想起她娘临走前那句话，“爹会照顾好你的……”

哼，说得轻巧。

等烟劲儿过了点，她爹把那半瓶酱油倒进碗里，又在本家二婶家借了个窝头，掰碎了泡进酱油里，就着她爹从镇上买来的那点咸菜丝，默默地吃了。

林婉在旁边扒拉着炕席下面的破棉絮，心里琢磨着，她娘走后，她跟她爹还能撑几天。再说了，她爹那个样子，不是个多能耐的人，光靠这点东西，怕是混不出啥名堂。

“咔哒——”

林婉突然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她爹的烟锅扔在了桌上，酱油碗也忘了收。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爬下炕，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凳，一步一步挪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