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搓着手，哈出来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炸开又散了。她爹在炕桌边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在昏暗的屋子映出两道晃晃的光。

“爹，酱油还有吗？”林婉小声问。

“半瓶。”她爹没抬头，只是往烟锅里添了添。

林婉撇撇嘴，从兜里摸出块冻硬的窝头，用牙啃了一小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慢。这年头，能啃块硬面窝头就算日子过得不错了。

外头风声呜呜的，像是有无数只耗子跑着撞墙。林婉缩在炕角，能感觉到后背的被子都凉了。她娘走了有三个月了，家里就剩下她爹和她，还有墙上那半瓶酱油。她爹嗜好烟酒，人一闲下来就抽，喝得不多，但总抽。林婉记得娘在的时候，这屋子从没这么冷清过。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哭，又像是猫叫，还夹杂着咔嚓咔嚓的木头摩擦声。林婉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噗噗声。

“爹！”林婉吓了一跳，小声喊。

她爹叼着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啥事？天都快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山里来了野猪。”

话音刚落，院门“砰”一响，被人踹开了。一个穿着破烂皮袄的瘦小身影跑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手里还抓着个木头棍子。

“爹！妈！爹！妈！”那孩子一边喊一边往屋里冲，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豆。

林婉一看那孩子，眼睛都瞪圆了。不是她爹也不是她，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不点儿，手里还抓着根……木头？旁边还拖着一截粗壮的胳膊，胳膊上绑着根绳，被拖在地上摩擦，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小石头！”她爹一愣，也站了起来，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小石头看到她爹，眼睛一亮，几步冲过来抱住她爹的腿，放声大哭：“爹！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林婉看得是一脸懵逼。这小破孩哪儿来的？她爹明明天天都在家里啊。

她爹一脸尴尬，赶紧把小石头抱起来，拍着背：“别哭别哭，爹在呢。”

“爹，这是哪儿来的孩子？”林婉忍不住问。

小石头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林婉，奶声奶气地说：“我叫石头，是来找我的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