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正哼着不成调的歌，把一叠零钱在脸上拍得啪啪响，叫醒打瞌睡的爷爷。茶馆门口悬着的红灯笼嗡嗡叫，晒得人耳朵发痒。

"哎哟喂，小丫头片子，又偷懒！"爷爷拄着拐杖，眯着眼从铜壶里舀水，哗啦一声，热水差点烫到她。阿雅吐了吐舌头，麻利地往围裙上擦手。

"爷爷，我刚才不是在算账嘛。"她瘦瘦的身子往桌底一缩，掏出一本算式歪歪扭扭的三轮账本，"您瞧瞧，我想着再攒点钱，给您买副新拐杖。"

爷爷哼了一声，不搭理她，自顾自把水倒进三个搪瓷杯里，"今天早上卖出去三斤龙井，老王又买了。"

阿雅眼睛一亮，凑过去看茶叶罐，青翠的珠茶被捏得不成样子，"爷爷，您又帮隔壁老王捏茶叶了？"

"哼，老东西叫我捏，我偏要捏成这样。"爷爷把茶罐往她怀里一塞，"赶紧收着，下午省着点给小石头送。"

小石头是她小时候的跟屁虫，现在在镇口修车铺子打零工，见阿雅就喊娘。阿雅心里叹口气，想起前天碰见的那对情侣，心里酸溜溜的。

下午茶馆冷清，爷爷在柜台后面打盹，阿雅蹲在屋檐下给茶壶擦灰，眼角瞥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其中一个男生踮着脚，正使劲往女生手里塞糖。阿雅嘴角抽了抽，想起认得那男生——林哲白，高二那年转来的转校生。

她记得刚开学那天，林哲白来买茶，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还提着篮球，茶汤洒出来时，他衬衫领子扣子扣错了，衬衫歪斜得像个受惊的鹌鹑。后来才知道，他是隔壁县考上的高中，就在南风中学。

"阿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阿雅回头，看见林哲白抱着一摞书站在台阶上，书页哗啦作响，"你家茶馆咋开起来的？我记着小时候没这摊子。"

阿雅往他怀里一缩，茶本子掉出来，"你眼睛可真好使。"她把茶本往他面前一推，"贴补家用，哦不，贴补爷爷家用。"

林哲白翻开账本，阿雅赶紧把零钱收进兜里，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就你，还贴补？"伸手想摸她脑袋，被她躲开了。

"不许动我的本本。"阿雅后背抵着屋檐，林哲白闻着她头发上清甜的茶香，鬼使神差地掏了颗薄荷糖出来，"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