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里的水噗噗地冒着泡，氤氲的热气老老实实绕着壶嘴转悠，就是不肯往阿雅脸上凑。她心里烦躁，手都有点抖，茶叶撒出来几瓣在杯底打着滚儿。梁老先生在旁边坐着，长衫袖口高高挽着，露出根手指头，正用那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沿。

“阿雅，”梁老先生的指头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心静一点，茶才能好喝。”

阿雅没应声，耳根有点发烫。她知道梁老先生在说她。这老狐狸，总是这么一看就能看出她在想啥。她低头捣鼓着茶壶，指腹碰到壶身的时候，烫得她“嘶”了一声。

“怎么了？”梁老先生问。

“没事没事，”阿雅赶紧把茶壶放下，手心还 biases 湿漉漉的，黏腻得让她有点不舒服，“就是……水有点烫。”

梁老先生没再说话，又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阿雅偷瞄着他，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阴影。这人岁数不小了，怎么还这么精神？眼神里老带着股劲儿，好像啥事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阿成呢？”梁老先生突然问。

“去后院修梯子了，”阿雅答道，“他说今天风大，檐下的铃铛吹得他头疼。”

后院？梁老先生又敲了敲茶几沿。阿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梁老先生和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关系不一般。据说当年梁老先生初来小镇，就是在这棵树下歇脚，后来茶馆盖起来，也请了槐木做梁。这老槐树，跟梁老先生一样，根深蒂固。

“他老实，”梁老先生点点头，“你会照顾好他的，对吧，阿雅？”

阿雅心里一紧。梁老先生这话，说得像关心，可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没说话，只是忍不住又去看梁老先生。他的目光很平静，像看一幅画，又像看……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闷响。阿雅猛地站起来：“梁老先生！梁老先生您没事吧？”

梁老先生也站了起来，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我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是梯子晃了晃。”

阿雅的心还在狂跳。她跑到后院，看见阿成正费力地扶着一半倒下的梯子，好几个瓦片从梯子上滑下来，噼里啪啦掉在青石板上。阿成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阿雅，我没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