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里的水噗噗地冒着泡，氤氲的热气老老实实绕着壶嘴转悠，就是不肯往阿雅脸上凑。她心里烦躁，手都有点抖，茶叶撒出来几瓣在杯底打着滚儿。梁老先生在旁边坐着，长衫袖口高高挽着，露出根手指头，正用那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沿。

阿雅眼皮直跳，总觉得那根手指头带着点别有用心的意思。梁老先生是她爷爷的老友，每次来都爱坐这儿喝杯茶，评点几句她家茶馆的学问。可今天，他眼神有点怪，敲得也格外响。

“阿雅，”梁老先生忽然开口，“梁子野怎么还没回来？”他顿了顿，又看向她杯子里，“这茶泡得…火气太大了。”

阿雅心里咯噔一下。梁子野是她男朋友，一个在镇外打工的年轻人，说好这周末回来帮着家里忙。可现在，人家还没影子。

“可能路上堵车吧…”她小声辩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梁爷爷，您放心，他一到，马上就帮着挑水劈柴。”

梁老先生“嗯”了一声，又没说话，还是用那根指头敲着茶几。阿雅看着茶叶在水里舒展又沉下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家茶馆就在镇口，离梁子野他们村不远，按理说不可能堵车堵那么久。

热气还是不情不愿地升腾起来，阿雅皱了皱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是爷爷亲手摘的春茶，本该清香回甘，可现在喝着，却像嘴里塞了块石头，堵得慌。

“阿雅，”梁老先生终于又开了口，“你哥呢？”

“我哥在县城医院呢，”阿雅有些意外，“梁爷爷您怎么知道？”

梁老先生像是笑了，又不像。“他前两天还说，想来看看你新做的茶点呢。”他停顿了一下，“怎么，他没跟你说他有事？”

阿雅愣住了。她哥梁子默在医院上班，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茶点了？而且，他什么时候告诉梁老先生这个的？

铜壶里的水渐渐不冒泡了。梁老先生站起身，长衫下摆擦过茶几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去后山看看，”他挥了挥手，“你要是等梁子野急，就先去吧。”

阿雅没反应过来，看着梁老先生转身离开，才猛地想起什么，忙喊：“梁爷爷，您小心点！”

“欸，知道啦。”他头也没回，声音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