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春花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站在狭小的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网兜。兜里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虾，虾须还在微微颤动，水珠顺着网眼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坑。她仰头看了看天上飘着的灰白云，嘴角噙着笑，忍不住哼了句小调。

“陈建国，陈建国——”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开，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你个死小子，忙完没？饭点快过了！”

屋里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像是闷在胸腔里很久了，突然被戳了个破洞。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来，接着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陈建国探出头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身上的白衬衫被海水浸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臂膀。他手里拿着一把鱼鳞刀，正在给一条大黄鱼刮鳞。

“不忙了不忙了，马上就好。”阮春花眼尖，看见男人腰间别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肯定是从镇上采购回来的。她迈着小碎步走过去，顺手接过鱼鳞刀，“我来刮，你给我盯好门口，别让隔壁家的二愣子又冲进来偷鸡蛋。”

陈建国斜了她一眼，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阮春花嘿嘿一笑，接过刀，“放心吧，我儿子王铁柱都七岁了，把大门守得跟自家粮仓似的。”

屋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孩子们嬉闹的笑声。这里是海岛，四面八方都是海，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咸湿腥气，海风吹得人头发根根倒竖，但也让人心胸开阔。

陈建国和阮春花是在镇上相亲认识的。那时候阮春花刚满十八岁，在供销社当小学徒，扎着两个翘翘的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陈建国是在海防部队复员回来的，身高一米八几，浑身是劲，沉默寡言，却是个实诚人。

“陈建国，你看你看，”阮春花把大黄鱼翻了个面，刀子在鱼身上划拉，“你这刀法，比我强多了。”

“凑合。”陈建国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却更利索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阮春花得意地扬起下巴，握着鱼鳞刀的手越来越稳，“晚饭就做清蒸鱼，酱油、蒜末、红尖椒，香喷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