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雨下得特别大，砸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阿哲站在巷口，望着雨幕中的灯火晕染，心里空落落的。手里攥着那封刚从城里寄来的信，信纸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内里的信纸，墨迹晕染开一小块。

小雨应该是睡了。她住的院子和阿哲家只隔了一条巷子。以前，他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小雨在院子里洗衣服。阳光好的时候，水珠在布料上滚来滚去，像透明的小珍珠。小雨的声音脆生生的，偶尔还会哼点不成调的歌。阿哲觉得，那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其实也没毛病。

这封信，阿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里面说城里的工作还不错，房租也便宜，就是晚上有点儿孤单。阿哲知道，意思就是想念她了。他挠挠头，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小雨性子软，说话又细声细气的，当初怎么就没敢先开口呢？

巷子里突然一阵狗叫，把阿哲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朝灯火昏暗的小路走去，想看看是哪家的狗扰了清净。没走几步，就看见小雨披着件雨衣，站在墙角边，手里还拿着个拖把。她好像也没睡，正望着巷口的方向发呆。

"小雨？"阿哲走了过去。

小雨吓了一跳，手里的拖把差点没扔了。"阿哲？你怎么..."她声音有点抖，眼神躲闪，不敢看阿哲的眼睛。

阿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低姿态："没...没什么，路过，看下雨了，想提醒你收衣服。"他顿了顿，"你...搬城里去的事，定了？"

小雨咬着下唇，雨声哗啦啦的，盖过了她的声音。"嗯。"她小声应了一声，雨衣领子下的头发滴着水，贴在脸上。

那晚他们没多说话。阿哲知道，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他转身朝家走，小雨站在原地，雨衣下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阿哲越过巷口的水洼，看见小雨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阿哲还是把那封信塞进了小雨的鞋盒里。他不知道小雨知不知道这封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说清楚，总归是欠着。

日子一天天过，阿哲在城里安了家，娶了别人。小雨则嫁了邻村的，生了个女儿。他们偶尔还会在赶集的时候碰见，点点头，像相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