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玥儿盯着周浩的侧脸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把他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像一幅用铅笔随便涂出来的素描。她想起他说过，自己敲代码的时候喜欢把头埋得很低，键盘敲得又急又重，整个人像个在键盘上打滚的闷罐子。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闷骚劲儿，外冷内热。

她手指在杯子上转了转，小小的一个玻璃杯，周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现在已经凉了。她伸手过去，想碰碰他，又把手缩回来。

“在想啥呢？”她还是问出来了。

周浩没吭声，手指飞快地跳动，那速度，像一阵风掠过麦田。胡玥儿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明明是一年四季都在做的事，现在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小时候藏在被窝里看漫画，那时候觉得什么都是秘密，什么都能看很久。现在再来，还是那本漫画，却不知道再看一遍有什么意思。

“客户催了。”周浩突然说，声音闷闷的。

“啊？”

“那个网站，设计得我头大。”他皱着眉，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要不……我吃个饭回去改？”

“不去公司？”胡玥儿看着他的手腕，上面全是茧子，硬盘、U盘、各种线材磨出来的，深浅不一的印子。“你那个客户，不是说好周五之前弄完吗？”她想起上周那个客户，是个特别磨人的，提交设计初稿的时候，人家提了一百条意见，一条比一条离谱，最后她忍不住直接在微信上怼了回去。

周浩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推到她对面的茶几上，拇指摸了摸杯壁，又放下来。那一下很轻，轻得像羽毛。胡玥儿盯着他那只手，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平时这个时候，他不是该翻个白眼，或者直接把电脑砸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温顺了？

“怎么了？”胡玥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焦头烂额成这样，还不道声辛苦？”

周浩这次终于抬头了，屏幕的光直直地照在他眼睛上，她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觉得他像是看透了她，又像是没看见她。那眼神有点奇怪，让她心里发毛。

“你头发长了。”他说。

“啊？”胡玥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才发现果真长了不少，最近忙忘了去剪。她有时候是个懒人，洗头洗得太勤，头发长得快，便服侍得不耐烦了，就干脆不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