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挠挠头，看着自家门槛上那块歪歪扭扭的石头。这石头是野地里捡来的，抱着比抱婴儿还沉，也不知道三叔四叔从哪搬回来的，刚好垫着门槛挺合适。她就是嫌这石头黑乎乎的，没个像样点儿的东西。

“二婶，你说那李家小子啥时候回来？”她往灶台边一蹭，手里还攥着半块冷馒头，掰着小块往嘴里塞，嚼得咔哧响。

灶台前烧火的是她婆婆，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这话直乐得咳嗽：“就你猴急！哪里还找得到野物，都寒冬腊月光顾着拾柴了。你二叔上个月就进山了，怕是得开春才能回来。”

王翠花扒拉了口红豆粥，眼睛瞟向院门：“我这不是等他嘛，给他留点吃的。上回他带回来的野鸡，刚炖了锅汤，还剩半锅呢。” 稀溜溜的，看着就诱人。

婆婆头也不抬：“就你手脚快，剩下了你喝了吧。我那点咳嗽，就爱喝点热乎的。”

王翠花撇撇嘴，刚想说“那我也要半碗”，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不是她婆婆那熟悉的踩在冻土上的咯吱声。

“谁啊？”婆婆扔了柴火棍，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王翠花也噌地站起来，抿着嘴往门口挤。巷口站着个人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袖口磨得露了毛边，裤腿上也沾着泥点子。但那人站定在那儿，周身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稳当劲儿。

是李大山。

王翠花这心里头，像被啥东西捅了一下，咚咚直跳。她记得这李家小子，上回在林子里碰见过一回。那也是个壮实人，就是看着闷得厉害，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可那时候他手里还提着两尾肥鱼，鳞片还亮闪闪的。

婆婆凑过来看，咦了一声：“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会儿进山的人还没影儿呢……”

李大山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霜气，嗓音沙哑：“二婶，家婆子，我回来看看。这雪化得快，山道上好走了点。”

婆婆眼圈一热，扶着门框就喊：“哎！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这大冬天的，冻坏了吧？快进来，外面风大！” 说着就伸手。

王翠花咽了口粥，看着李大山低着头，侧身往屋里挤。他身板儿真长，比她爹还高出一个头呢。屋里光线暗，王翠花眯着眼，就看见他后脑勺沾着几根干草，袖口和手背上都带着泥点子，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