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眼睛却瞟着不远处那片荒草丛。那片荒草丛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没人管，长着一人多高的野草，连个兔子影儿都没见着。

这天儿晒得人头皮发麻，老周头抽着抽着，眯缝着眼睛，愣是瞅见个玩意儿。一个红头发的小崽子，正仰头啃自个儿的手指头，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身上盖着块脏兮兮的布里，像个蚕茧似的缩在草丛最深的地方。

老周头心里咯噔一下，“嚯，什么玩意儿？”他放下烟袋，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小家伙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个头跟刚学走路似的，红头发软软的，跟草丛里的野花似的扎眼。身上那块布满了破洞，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嘿，小东西，你爹呢？”老周头尽量压着嗓子喊，怕把这小崽子吓跑。等了半天，没动静。他伸手要去扒那块布，那小家伙突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龇牙咧嘴地就朝他咬来。

“哎哟！”老周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这小家伙野性子不小啊。他扔下烟袋，双手合十，作揖：“别咬别咬，大爷没恶意，就看你可怜，没爹没娘的，饿了吧？”

那小家伙咬着牙，不吭声，就是死死盯着他。老周头蹲下来，对着小家伙的鼻子吹了口气：“小祖宗，这不是大爷。你看这天儿，都快晌午了，你饿坏了吧？我老李头家米缸里还有把米，给你煮点稀的，咋样？”

他话刚说完，小家伙的鼻头一酸，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又响又亮，引得附近几只鸟都扑棱棱飞走了。

老周头一愣，这小家伙还挺会演的。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那头发硬邦邦的，像根根小刷子。“行了行了，不哭了，不哭了。走，我带你回家。”

小家伙哭了一阵，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只是小嘴一瘪，死活不跟他走。老周头没辙，只能蹲在地上，陪着他，等他慢慢缓过来。

“说起来，你咋一个人躺这儿了？”老周头一边问，一边帮小家伙把头上的草屑都捋下来。小家伙不说话，只是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害怕，也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