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这人，在「创想设计」算是个中老油条了，三十出头，格子间里的老王，从来没见他脸上带过啥笑容，说话也总是板着脸，眼睛里还老带着股子审视人的意思。说实话，刚毕业那会儿，我见着他，心里头就直发怵。

我是今年毕业的，学设计，屁颠屁颠地跑来「创想」找了个实习，转正吧，还就是个初级设计师。办公室不大，研究生三个，刚毕业俩，我这年纪最小的，自然就成了重点关照……或者说重点被无视的对象。

那天下午，老夏把我叫过去。他办公桌那盏老式台灯，光圈不大，刚好照在他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上。我缩着脖子坐他前面的小凳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估计是又犯了啥错。

「那个，林小晚，」老夏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开始，「你那个方案，重做。」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下周三交。」说完，也不看我了，继续改他自己的稿子。

诶哟，我的天。重做？这才第几天？方案改了三版，昨晚我熬到半夜才弄出来。老夏这人，从来不给人留面子，改起来也是直来直去的，一点弯抹角没有。我刚毕业，手头没几活儿，这第一个项目就这么栽了，心里那一阵子委屈啊，简直想把那张方案纸给撕了。可眼看老夏根本没看我，我硬是给忍住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老夏突然又抬头了，我这才发现他竟然在看我，眼睛冷冰冰地一寸寸扫过我，「你昨天穿那个新裙子，不太适合上班。」他指的是我昨天试了条新买的碎花连衣裙，结果发现办公室空调开得太足，热得我直流汗，硬是撑到下班。

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工作做不好，穿着打扮还得被挑。我小声嘀咕：「知道了，张姐……不对，老夏哥。」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叫什么事儿嘛，领导都叫老夏，还能叫啥哥。

老夏没理会我的窘迫，继续敲键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哒哒」响。「设计要严谨，衣服也要得体。」他最后补了一句。

得体？我看着自己身上这得体的格子衬衫和黑色铅笔裙，心里真是弱了百遍。这人说话，真是比刀子还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