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底下有点潮，阿穷的脚趾头都冻得发麻。他搓了搓，往破旧的工服上蹭了蹭，自言自语，“一年了，一年真他妈快啊。”

烟屁股在指间蹦了个明灭，火星子“嗤”地一下蹿老高。阿穷吸溜一口，眉头皱成个疙瘩。他本来是想攒够一年，让老板兑现承诺的。可现在这样，别说吃住，连顿饱饭都跟玩儿失踪似的。别说老板了，连个像样的人影都难得见着。

今儿个是秋天，虽然还看不出什么，可风已经开始呼呼地往人骨缝里钻了。桥洞底下这点遮蔽，根本挡不住。阿穷缩着脖子，把破棉袄裹紧了又裹紧。棉袄是去年捡的，袖口都磨秃噜了边儿。

手机屏幕是灰的，没电了。阿穷把没油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捡起来抖了抖里面的火星子，又塞进兜里。这烟头，能攒一包。省着点抽，够他一天的过瘾。

他在想小雅。小雅在哪儿呢？是不是已经忘了他这个傻逼。提着那件旧外套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红的，阿穷当时就心慌了。可他又能干嘛呢？他连自己住的地方都破破烂烂的，哪有脸去见她。

手机突然“叮”地一声，是条短信。阿穷掏出来，眯着眼一看，是房东，催他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他立刻把手机扔回草席上，胸口闷得慌。下个季度？他连下个月的饭钱都想不出来。

草席有点潮，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阿穷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呼啸的风。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小雅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她说，阿穷，你是最老实的人了。

老实？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窝囊废。来这儿一年，除了把腰包掏空，什么都没捞着。工地上的活儿，干得最久的也就是他一个外地人了。人家嫌累，他累点没事，可钱呢？

风声在桥洞外头“呜呜”地叫，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哭。阿穷猛地坐起来，把草席往旁边一甩。他得想想办法，得挣钱，得活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一堆砖头上。那是他白天搬上去的，打算晚上垒个小火炉。现在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他走到那一堆砖跟前，伸手拿了两块，对着自己的膝盖就是一下。

疼！阿穷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