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瘾上来的时候，阿穷总觉得自己像根绷紧的弦，一碰就断。他掐灭烟头，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袖管，望着桥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天光发呆。一年了，他来这儿躲债躲了一年。

不是他怕，是那笔钱实在太多，多到让他连死的心都有了。卖点血，借点高利贷，再拆东墙补西墙，硬是拖了这么久。现在债主动了真格，找上门来堵门，那架势不像是来谈钱的，倒像是来讨人命的。

阿穷打了个哆嗦，往桥洞更深处缩了缩。那地方潮得像水帘洞，空气里都是铁锈和尿臊味，他愣是挺了过来。就为了小雅那句“等我”，他连死都不怕。

手机在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来。屏幕亮着，是他给小雅发的那条最后信息：“在等，别走。” 眼睛有点发热，他赶紧又塞回兜里。这种时候，手机比刀还锋利，划得人心生疼。

“操他妈的。”阿穷低声骂了一句，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几百块钱。数字不多，但那是他刚拖家带口地跑出来时，小雅塞给他的。说别饿死，别乱花钱。当时他还嘴硬，说有我呢。现在想想，那几百块钱是世上仅有的温暖了。

钱没拿走，他只是折好揣回原处。桥洞底下有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半包饼干，那是他唯一的家当。他走到铁皮盒边，用冻僵的手指翻了个遍，最后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捏了捏，还挺硬。

“小雅，你还好吗？”他在心里默念，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出去这一年，他连小雅的电话都没敢打。怕知道答案，更怕听到那些不想听的话。

脚步声从桥洞外传来，越来越近。阿穷猛地站直，把铁皮盒子往角落里一塞。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

“出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少在这装死，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阿穷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李哥，你说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

那是个留着背头的中年男人，眼睛里布着血丝，嘴唇干裂，一看就是急了。他伸手就要抓阿穷的衣领，被阿穷侧身躲开了。

“怎么，还装得挺像？”李哥掐灭了烟头，在地上被烟头烫出个黑点，“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