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第一次见到那件红嫁衣时，心里就冒了个突突。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红，是那种有点发黑、裹着几年灰尘的红，像是被血浸过又晾干的样子。娘说，这是家婆留的最后一件陪嫁，不新，但利是利，红是红。

“穿这玩意儿，不怕晦气？”林晚秋嘀咕着，手指划过那粗糙的布料。绸缎是有的，但只有一层薄薄的壳，里面的棉花又干又硬，像塞了个破麻袋。

“晦气？你如今是嫁人了，晦气能换来人家看你的眼神？”婆母的声音像根针，直戳戳扎进林晚秋心里。她没多掰扯，谁让她是林家唯一的女儿，爹娘年纪大了，又没什么ильный宗祧指望，能卖个好价钱嫁出去就不错了。

盖头掀开那瞬间，林晚秋几乎被眼前的人惊得忘了哭。男人很高，站在阳光下，一身黑衣，面容冷得像块冰。他没看她，只是接过媒婆递过来的茶碗，指尖在粗糙的陶碗上摩挲了两下，像评价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你就是晚秋？”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像块磨得光滑的石头。

“是。”林晚秋点点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手心里的汗把那件染血的嫁衣都打湿了一片。

“以后，你屋里的事，由她管。”男人指了指旁边一个同样穿着红嫁衣、但看起来比她大些的女人，“我屋里的事，你少管。”

“我……”林晚秋刚想说什么，就被那女人抢了先。“妹妹快上轿吧，迟了时辰，你那婆家可不一定还等着呢。”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往林晚秋脸上瞧，嘴角噙着的善意，像装样。

林晚秋这才注意到，那女人手里还提着个布包，正是她自己的嫁妆。妆奁是空的，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半块家里舍不得吃的过年肉。

“单亲？”林晚秋在心里默念。

男人似乎听到了，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就这么着，她进了新房。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可怜，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铺硬板床和两个破旧的柜子。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她收拾那些空荡荡的箱子，连句“过来坐”的话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秋终于忍不住问。

“顾子默。”

顾子默，顾家最后的儿子。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嫁了个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