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一把推开小林，自己凑过去扒拉那尸体。沙土黏糊糊地沾了一身，他甩了甩胳膊，唾沫星子不自觉飞了小林一脸。“啧，娘的，穿得跟个娘们似的，死得也太惨了。”他骂骂咧咧，顺手抄起块石头，就在那女人脖子上划拉两圈，果然带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小鬼子，有好日子过吗？逼得咱们连女人都招呼！”老赵越骂越起劲，嗓门都变调了。

人群不说话了，都看着老赵手里的尸体。那女人死得透透的，脸朝下趴着，一只胳膊被砍飞了，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个布包。小林挪挪脚步，捡起那布包，沙土拍打了几下，包里的东西露出来影影绰绰是个孩子的影子。他脸一白，嗓子眼跟吞了只死鸟似的干涩，“那……那是……”

话没说完，老赵突然瞪了他一眼：“跟你说什么？赶紧想法子埋了！”说罢，他朝周围吼，“谁家有个镢头铁锹的？赶紧拿家伙！今晚就给这位烈士收尸！小鬼子要是知道，看他们还怎么耀武扬威！”

有人应声凑上来。几个大汉撸起袖子，七手八脚就抬走了女人。那布包却没动，小林拿着，像抱着个烫手山芋，手心全是汗。老赵瞪了他一眼：“愣着干嘛？给人家拾掇拾掇！”小林赶紧蹲下，颤抖着手解开布包。里头是个襁褓，襁褓里裹着个襁褓，是个刚出生的婴孩，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人群噗嗤笑了两声，有人起哄：“哟，小鬼子也知道心疼孩子？”老赵骂道：“呸！他奶奶的，怕是死前舍不得吃！赶紧，用衣裳裹严实点！”小林哆哆嗦嗦把婴孩往一块破布上一裹，又垫了层干草。抬女人的几个累了，歇脚抽烟，就交活儿给老赵。老赵接过，朝着沙丘深处走去，嘴里嘟囔着：“打游击呢，小鬼子眼线多，别让他们看见。”

天擦黑时，一排浅浅的土坑挖好了。婴孩被小心翼翼放进坑里，沙土盖上去，又起垄掩了脸。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枪响，像是小鬼子在巡逻。老赵拍拍土，道：“都散了吧，天亮了小鬼子还要来呢。咱们得把这地方守住。”

有人问：“老赵，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