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头，林巧在院子里择菜，那股子利索劲儿，简直能把厨房都包了。她端着个破搪瓷缸，在井边舀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溅了满脸水珠子。她抬头看见张拙正扛着斧头从屋里出来，吆喝着什么，人也跟棵老树似的，直愣愣的。

“啥事啊你？”林巧把缸往井沿上一放，歪着头问。

张拙走近了，锛头铁脑的，脸上沾着木屑，闻着就一股子松香味。“柱子那头墙又裂了，得去修修。”他说话像闷葫芦，每个字都噎在嘴里，但林巧听着，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裂了？早不裂晚不裂，偏跟我拌嘴的时候裂！”林巧撇撇嘴，心里嘀咕“这愚公，真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伺候不暇”。她见张拙光拍着衣服上的木屑，没找工具，噌噌噌跑回屋里，拎把锛子又冲出院子。

“咋不去扛梯子啊你？”林巧追上去，笑嘻嘻地问，“光拿个锛子，指望着把墙给刨开了？”

张拙哼了一声，把斧头往腰间别，抄起锛子就往院子外走。“我这是先劈点柴，柱子那墙离得远，得搬点近的柴火。”他嘴上不饶人，脚步倒挺麻利。

林巧噗嗤笑出来，摇摇头，跟在他后头。到了柱子那边，墙缝果然又裂得老大，看着就渗人。张拙蹲下，不紧不慢地比划着，先敲敲墙体，听着声音，手指头往里一探，又掏出个半块蜂窝煤。

“这墙里头空了，得塞点东西才能稳当。”张拙把蜂窝煤往缝隙里塞，手劲大得跟要把它按进墙里似的。林巧在一旁看着，心想“这憨子，干活倒是一点不含糊”。

“咋不拿砖头啊你？”她忍不住又问。

张拙头也没抬：“砖头碍事，蜂窝煤轻省。”他砸了砸手里的锛子，又劈了一小块木头塞进去，嘴里还嘟囔着，“城里人用啥不好，非得折腾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林巧被他气笑了，但看着那墙缝渐渐被堵上，心里头又觉得踏实。她上前拍拍张拙的肩膀，嗔怪道：“你啊，就只会抡斧头劈柴，连个墙缝都补不好。”

张拙回头看她，眼神直勾勾的，像没听懂她在说啥。林巧翻了个白眼，正要发作，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收敛了。

院子里，几只鸡正在抢食，啄得咯咯哒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