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站稳，屁股底下那块略带坑洼的自来水管道盖子就硌得老王心烦。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瞅瞅周围，这街道，这楼，这行色匆匆的人群，哪一样不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哪一样不透着一股子让人犯怵的压力。

“建国？哪位建国？”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不大，但在老王这儿，就像扔了个炸弹，炸得他后脖颈子发凉。他赶紧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往人缝里缩了缩。嘿，可不是自己。

“哎呀，建国哥，我这儿……哎，您这是……”

老王刚想开口，就被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挡住了去路。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还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堆着笑，眼里的精光却像钻子似的，左右扫了扫，最后落在了老王那红底金字的行李箱上。

“建国兄弟，刚来北京吧？”那人上下打量着老王，语气熟稔得很，但老王听出来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股子审问的意味。“我叫赵胖子，你建国哥的远房侄子。这地儿人多眼杂，你个初来乍到的小伙子，可得上点心。”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远房侄子？他连建国是谁都不知道，咋就冒出来个远房侄子？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挤出一丝笑容，尽量显得自然：“赵哥您太客气了，我刚……”

“刚来？带来的这点东西可不成。”赵胖子指了指老王的行李箱，“你个愣头青，一个人来北京，就揣着这几吊钱？活腻歪了？”

老王心里一沉。这几吊钱，是他攒了三年的命根子，揣在身上都能捏出汗来。

“我……我刚毕业，想……”

“想挣钱？想出人头地？”赵胖子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都得从底层做起，可你得知道，这底层，不是谁都能混的。你得有人罩着，得有路子。”

老王傻了眼。

“你看你这行李箱，红底金字的，像个收破烂的。”赵胖子又指了指那块牌子，“来北京，得像北京人，低调，隐蔽。你这样，扎眼，容易……”

老王这才低头看了看那牌子，是家里托人刻的，说是“建国搬家”，他嫌麻烦，就刻了个“建国”。现在看来，真是……丢人。

“赵哥，我……”

“没事儿，找个破布条儿，给箱子糊上，遮遮丑就行。